“……学长,你心跳好快。”
他斟酌了一下,走近她,坐在她身侧。
在这条通往未来的时之河里,多停留一点时间,与她同在。
“啊啊啊!”她一声惊叫,条件反射猛地往后一退——
然后,就撞入了他的怀里。
他知道她靠得太近,知道这样的距离不合规矩——他应该退后一步,甚至应该制止这场靠近。
她微微一笑,仿若星光落在眼底。
接近成功的那一刻,她手指碰到其中一根旧线尾端。
她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想听他的回答。
〈星啟号?第六十二日〉
“红线是主输入,蓝线是旁路。你要拔掉这条,然后——”他顿了下,目光掠过她低头专注的神情,”——把备线接上来,缓衝模组才会重啟。”
他甚至忘了自己当初加入时管局,是为了改写谁的结局。
她长大了。他这么想。
“啪!”
但也还未完全长大。还会在午夜航行时问他:”学长,你相信时间真的能治癒一切吗?”
程熵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段时间里,记住她所有的习惯:她清晨总会看一眼时间点的变化;操作时习惯先咬唇再下指令;而在每一次危机模拟后,她总会第一时间回头找他——像一种本能。
因为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而她也似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
那天,星啟号的电容稳压模组出了问题。
程熵关掉能量主干,唤来沐曦一同处理。
他打开模组舱门,将内部结构一一指给她看。
“收到。”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观测资料记录关上,说:”我更相信记忆会替你做选择。”
他低下头,看着她仍略显惊魂的脸,神情努力维持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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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节,没有写在任何报告里。可他记得一清二楚。
叁个月,很长。也很短。
他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攫住。
银河回旋于舱窗之外,静得彷彿整个宇宙都陷入沉睡。距离进入最后阶段的实操考核只剩一月,沐曦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精准到让他这个学长都忍不住时常驻足观察。
“火花吓到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压在喉间,”你,吓到我了。”
“但有些星体,即使不相交,仍会被彼此吸引。就像你看那两颗双星,会在交会点前轻轻偏转,引力,总是留下一点痕跡。”
“明白了。”她点点头,戴上手套,伸手进入模组舱。
“戴上绝缘手套。记得,这里是低压区,不会电击,但会有火花。”
那是一个藏于引擎舱侧壁的小型模组,用来稳定高频电流输出。不是舱内主控系统,但一旦出现短路,就会导致週边系统闪频,影响观测记录与星图定位。
她整个人撞上他的胸膛,还穿着训练舱的外衣,却彷彿直接贴上了心脏。她的头发带着太空站里才有的那种极净气息,像银白阳光晒过的织物,又混着她身上的体温,一下子将他包围。他下意识扶住她的肩,感受到她明显急促的心跳。
也许,他只是想——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任由心跳在这片小小的引擎舱内,与她的节奏交缠。
他不愿细想自己何时开始在报告外,默默记下她洗手时水温偏好、操作时习惯偏向哪一手指、休息时眼神会无意飘向哪片星图。这些不该写进纪录里的细节,一点一滴,刻进了他心底。
但下一秒——她开口了。
那一刻,程熵的大脑竟一片空白。
有时,她会抱着双膝坐在透明观景舱前,看恆星熔流如焰火绽放。
但那观察,早已不再纯然是出于职责。
火花骤现,细小却突如其来。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小,但他听得一清二楚。那不只是观察,那是认真听了他的心。
“学长,你有没有觉得,有些星球就像人在宇宙里的命运?明明彼此接近,却永远不会相交?”
她的声音清亮,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盈游走,动作流畅且自信。程熵站在她身侧,目光凝视着她的侧脸,竟有些恍惚。这艘飞船并非模拟训练舰,而是真正的航行器,但此刻,她的神情与气场,宛如掌控整片银河的指挥官。
她没有再问什么。舱内沉默许久,只有宇宙背景轻微的低鸣声,如同一条潜伏的河流,绕过时光的深谷,在他们心底蜿蜒。
可他没有。
舱外银河如潮,光年之外是无数未解的任务与规则。但在这一艘名为”星啟”的小舰里,时光像是静止了。他不再是学长,也不只是观测员之一,而是个被她牵动着心弦的男子。
他静静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视线越过她肩膀——她的动作是熟练的,却也不免生疏,毕竟这是第一次碰实体的电路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