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暂时先放下昨夜的怨气,找了个机会问池素。
“我妈怎么来了?你喊来的?”
“嗯。不算。阿姨问我在lun敦玩得开心吗?我说阿姨在的话会更开心,然后就过来了。”
……妈妈,这样哄孩子的话您从来没和我说过。
时景恩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其它是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她认出了紧张和羞耻。
她从小到大都不是个令母亲喜欢的孩子,这份职业是,甚至于她的脸也是,永远都会让那个人失望和挑剔。
小时候时女士还尚且希望她是只凤凰,经常指导和责罚,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累积起来让本就疲惫的母亲更加没有耐心,骂的句子也越来越偏向发泄而不是教育。
她总是恨时景恩不像她。
不够聪慧,不够体面,不够灵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纨绔的愚钝,和一种令人头疼的不可理喻。
可时景恩如今的这副模样,九成都承自那个人的骨血。同样的偏执,同样的不肯低头,极度打压的环境反而催生出个恶魔。
池素看出时景恩的不自然。强势的母亲身边,大概率会养出一个怯弱的孩子,这几乎是某种颠扑不破的定理。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概摸清楚时景恩的性格,匮乏的爱叫她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和行为,要就想要,不要就丢开,表面嚣张跋扈,可这样的人也最好调教,给缺爱的人爱,她太擅长了——不过她本来就是冲时阿姨来的,在商业上,这个不学无术的小混蛋只可能帮倒忙,顺手的事给解决了就好。
三个人坐在车上。池素调节着氛围。时总淡淡地接着她的话。时景恩则格外的沉默不语。
她走过那么多次秀。母亲只来看过两次。对方说不明白这个工作存在的意义。丢掉作为人的基本尊严,在台上像丑陋的木偶,供人挑选和赏阅。她鄙视这种把自己置于客体位置的职业。
时景恩就恰恰相反,她喜欢被喜欢的感觉,喜欢成为视线的焦点,喜欢那些确认自身价值的瞬间,这让她感觉自己真实地存在着,被看见,被需要,被珍视——要不说有缘分呢?偏偏让她遇上池素,对方可是陪着这种人长大的,哪能不知道她要什么呢?虚荣,肯定,冷暴力。
今天的主题立意很好,灯光以及舞台表现的很完美,她也没有掉链子,下场的时候,母亲正由池素陪着和一位她不认识的人聊天,笑得很是愉快,甚至她过去的时候还主动地介绍“她是我的女儿”,对方是法国人,慈爱地夸赞她的自信和魅力,母亲笑眯眯地看向她,接受了她原本压根不会允许的评价。
时景恩尴尬地莞尔,不动声色地瞥眼挂着淡笑的池素,狐狸Jing有点本事哈,但那巴掌她可没忘记,别以为你哄我妈开心了我就没辙了。
当晚,池素说请吃饭。
前菜撤下去之后,话题拐几个弯,慢慢地转到她身上。池素放下酒杯,指腹在杯脚上轻轻转了圈,然后抬起眼,笑眯眯地开口,
“小景是个工作很认真的人,这几天把我给无聊坏了,还好阿姨过来了。”
时总似乎没料到会从池素嘴里听到这样正面的评价,而且还是落在自己女儿头上。那怔忪持续了不到两秒,很快便被层端严的神色覆盖。
时总把酒杯放下,清清喉咙,转向时景恩,用种带着训诫意味的口吻说了几句&ot;认真工作固然好,但也要照顾小素&ot;之类的话,这是佯装的,她向来不喜因情爱而荒废正经事的人,池素这番话恰好落在了她认可的那侧。
接下来时景恩算是知道池素的本事了,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乱发脾气的片段被说成&ot;有主见&ot;,那些她自己也觉得过分的傲慢被重新包装成&ot;自信&ot;,就连某天顺手替场务抬了一架摄像机的动作,也能被夸得天花乱坠。
而且池素能从母亲的视角去拆解时尚这个行业,她的见解更能戳到母亲所在意的点,毕竟两人是从事同份工作,一顿饭下来别说时女士了,她都被哄得飘飘欲仙。
当然,她所在意的点,并不是池素为她说了多少好话,而是她的很多小习惯和小事情对方居然都记得,也就意味着,她以为对方在漠不关心,可对方确实在关注自己。
——关于前几个晚上的事情
——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我希望时小姐尊重我
——更要尊重我的家人
一套温柔乡下来,时景恩这么记仇的人,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不对。
“池总,我们是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吧,今天有点太累了。”
池素放下手机,时景恩回她个“大发雷霆”的表情包。
其实是要回公司的,但是她太惦记妹妹了,惦记少女的心思。
回到家接近十点。屋子里黑漆漆的。她轻手轻脚地上楼,但是妹妹房间的门虚掩着,推开里面并没有人,池素心立刻凉掉半截,不会这么晚还在外面玩吧?担忧上来,混着丝隐隐的恼意。书房也没人,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