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学义的信,字也好,但那是韶学义,大周朝勋贵子弟中有名的学问好。
正所谓,没有期待就没有反差。他知道韶学义是什么人,因此不觉得他字好有什么稀奇。
可他也明确从韶学义的信里看到了:他那个“女儿”是被人在乡下养大的,而这信,是这孩子亲笔所写!
信纸上是一列列行云流水般的行书小字,字迹清丽洒脱,活泼泼浑似山间清泉,笔锋处又有凛冽锋芒。
真正刚柔并济,这是农家长大的小娘子能写出的字?
就是让清平伯自己来,他都写不出这么好的字!
想到这里,清平伯不由有些老脸微红。
他不自觉地展平了信纸,又端坐回桌案前。
这次看信,他就是正面期待的了。
“父亲大人金安:
见字如面!
惜别十三年,女儿托身农家,有幸长成。
今秋西京来人,携伯府名帖,告知于我,原来女儿本是清平伯之女,只因当年战乱,不慎错位。
有名帖为证,养父母遂命小女收拾行装,随伯府管事上京认亲。
一行途经建州福陵山,女儿闻听山中寺庙香火灵验,欲上山进香。不料途中车马失控,女儿与同行管事刘妈妈不得已坠崖落水。
望河南岸,有奇异灵机。
女儿落崖,却得奇遇,受灵机所感,竟获辩机先生柳无双传承。能望知祸福,能感应病机。”
看到这里,清平伯就轻轻嘶了声,又没忍住伸手搓了搓额头。
感应灵机,获得柳无双传承,在建州福陵山?
这……是酸书生写话本,把他当傻子逗?
清平伯简直都要嗤之以鼻了,正要再把信纸推一边,到底被理智控制住。
他想:“韶学义总不是个傻子吧,这丫头救了他家小郎之事应当不假,再看她如何说。”
接下来,信中果然就提到了相救韶家小郎君之事。
江琬也解释说:“有柳先生传承使我感应病机,明辨异物所在,如此方能准确施力,快速相助小郎君度过危机。”
“女儿自幼极慧,生而便有过目不忘之能。亦有猜测,或正是因此,灵机遇我,传承择我。”
清平伯:“……”
他又搓了搓额头,忍不住笑骂:“小丫头子,脸皮忒厚,像谁?”
再看:“女儿虽聪慧,终究年幼,不通人情世故。此番因祸得福,本应即刻归程,后却又得人告知,伯府规矩森严,倘若女儿自行归家,恐清誉有损。还请父亲大人教我,女儿应当如何行事,方为妥当?”
清平伯:“……”
这一口气啊,正又要堵上,目光下移,却见信的最后一段这样写着——
“此致,最后提问:江伯爷,您真是我爹吗?亲生的那种?江琬敬笔。”
敬个鬼!
清平伯:“哈哈哈哈!”
“他nainai个熊!”
张口又大喊:“鸿波……”
刚喊了一声,想起凌鸿波已经被支出去了,便又喊:“江源,过来!快备马,老子要进宫!”
nainai个熊,进宫跟皇帝告假。
老子要亲自去建州,跟这个脸皮奇厚的鬼丫头掰扯掰扯,看老子到底是不是她亲爹!
第二十三章 那朵盛世白莲花
清平伯到底是不是亲爹这个问题,江琬其实并没有怀疑过。
她也不知道,原来在她去信之前,清平伯甚至都并不知晓自己家的嫡长女竟非亲生,而亲女其实流落在外的事。
这封信,可谓是神来之笔。
谁能想到老夫人会如此行事呢?
她发现了身边养大的孙女不是亲生,却并不告诉儿子,只是自己悄悄派人去接亲孙女回京,好似见不得人的反而是这个本该最无辜的孩子。
更有意思的是,作为小江琬亲生母亲的伯夫人,她也认同老夫人这种做法。
她唯一做的,就是派出刘妈妈。
刘妈妈原先是伯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被伯夫人派出来主管接小江琬之事,以后她也会是江琬的管事妈妈。
原先随行的两个大丫头,则都是从老夫人身边分派出来的。
至于粗使婆子,车夫护卫等,这些也都是府里家生子,实际上身契都捏在老夫人手中。
江琬从刘妈妈处得知这些人的来历消息后,第一反应是在心里给伯夫人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害死小原主的帮凶,舍她其谁?
瞧瞧这接人队伍的配置,除一个刘妈妈,还有谁是可以毫无嫌疑说无辜的?
放任这种队伍出现,就是伯夫人作为母亲最大的失格。
江元芷作为老夫人身边最受宠爱的大小姐,她要收买这些受老夫人辖制的下人,真是再轻易不过了。
伯夫人没想过?
哦,刘妈妈说了:“元娘子极受夫人与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