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的二十一岁生日宴,设在城中最大的酒店。
排场大得吓人。宴会厅门口花篮从里摆到外,签到台前人头攒动。来的不光是沉墨的同学朋友,更有她母亲沉从远在政商两界的人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朱惜站在宴会厅门口,攥着手里的请柬,手心全是汗。
她穿了件新买的深蓝色连衣裙,料子不算差,可放在满场高定礼服的人群里,还是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只误闯孔雀群的麻雀,连抬头都觉得局促。
“臭猪!你在这杵着干嘛?”
秦舒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把拍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朱惜往前踉跄了一下。
朱惜转头看去,秦舒今天换了模样,酒红色及膝裙衬得肤色白皙,长发松松散在肩头,耳垂上的碎钻耳钉随着动作闪着微光。褪去了平日里校服的青涩,整个人明艳又张扬,和学校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姑娘判若两人。
“疼。”朱惜揉着肩膀,皱着眉看她,“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不能。”秦舒理直气壮,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宴会厅里拉,“挡着路了,赶紧进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朱惜被她拽得脚步凌乱,嘴里嘟囔着“我自己会走”,可对上秦舒回头瞪来的眼神,终究还是闭了嘴,乖乖跟着她往里走。
两人在门口打打闹闹的模样,尽数落在二楼休息室的窗前。沉墨倚在窗边,手无意识地绞着厚重的窗帘,目光紧紧追着那两道身影。
她看着秦舒毫无顾忌地拍朱惜的肩,看着朱惜嘴上抱怨,身子却半点没躲。看着秦舒拽着她的胳膊,朱惜就顺着力道往前走,眉眼间带着无奈的纵容。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宴会厅,秦舒凑在朱惜耳边说话,朱惜侧头听着,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那是独属于她们俩的、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沉墨的手指猛地收紧,面料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又是这样。
她们叁个认识好些年了,自从她和秦舒初中转学时被霸凌的那天,朱惜像一道暖光,猝不及防撞进她和秦舒的世界。
可秦舒和朱惜,仿佛天生就有着扯不断的牵绊,见面就吵,吵完就闹,闹过了又和好,打打闹闹间,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沉墨站在墙外,看着她们的喜怒哀乐,始终像个局外人。
她不是没有机会抢先一步的。
高二那年,朱惜信息素暴走,沉墨当时正在学生会开例会,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抛下所有事务,疯了一样往保健室跑。
可等她喘着气赶到时,秦舒已经守在朱惜身边,周身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那是被朱惜标记后,才会残留的专属气息。
后来朱惜忘了那天的事,信息素暴走让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只记得自己在保健室醒来。
秦舒绝口不提标记的事,她怕朱惜是因为责任,才勉强和自己在一起。
而沉墨,也藏起了心底的秘密,她有自己的私心,不想在这场感情里,输得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她学着催眠自己,那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信息素疏导,可越是自我欺骗,心底的不安就越甚。
沉墨是沉从远的女儿,从小被教导体面、克制,要喜怒不形于色。
她学不会秦舒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学不会那样直白又热烈的表达。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秦舒和朱惜越走越近,近到她快要被彻底挤出朱惜的世界。
她不能再等了。
“墨墨,都准备好了吗?该下楼迎宾了。”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婉清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伸手理了理沉墨鬓边的碎发。
沉墨缓缓松开攥着窗帘的手,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笑容:“好了,妈妈。”
她最后瞥了一眼窗外,朱惜和秦舒已经在角落的餐桌坐下,秦舒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朱惜托着腮认真听。
沉墨收回目光,踩着高跟鞋,身姿挺拔地走出休息室,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那根刺,正越扎越深。
生日宴正式开始,沉从远上台致辞,林婉清依偎在旁,沉墨站在母亲们中间,接受全场的注视与掌声。
她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Jing准落在角落的那桌,秦舒正凑在朱惜耳边低语,朱惜低着头,耳尖悄悄泛红,那副亲昵的模样,刺得沉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敬酒环节,沉墨端着香槟杯,在一众长辈与商业伙伴间从容周旋,笑意温婉,言辞得体。不久后,她走到了同窗所在的餐桌前。
“小惜,”沉墨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来了这么久,怎么不敬我一杯?”
朱惜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端起自己的杯子,脸颊微微泛红:“墨姐,生日快乐,我敬你。”
秦舒在一旁看着她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慌什么,又不是你过生日,没人跟你抢。”
朱惜瞪了她一眼,手里的杯子晃了晃,差点洒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