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的失眠症因为换了新环境不适应而加重了些，经常越想睡越睡不着，所以仍旧是凌晨拿着烟准备去客厅阳台平复情绪，那天路过餐桌看到点了小夜灯吃泡面的陆鸣。
她愣了愣，两人像下班碰到同事一般匆匆打了招呼，李清点了烟径直走向阳台。刚抽了半截，厨房传来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可以。她连忙掐了烟过去，只见地上破碎的碗和陆鸣流血的手，李清忙找了创可贴递给他。
好像有碎片扎进去了。他讲得一五一十。
陆鸣很高大，手脚都大过她，跟他讲话甚至需要仰头，但此时他低头笨拙地想挑出碎片的样子确实还是个弟弟的模样，这让李清觉得有点好笑。
我看看。
李清把笑容收起来，从黑暗里走进来，拿起了他的手就着小夜灯看伤口，两个人拢在一小团暖黄的灯光下，呼吸相闻。
陆鸣有重大发现，李清不是单眼皮，她的眼睛细长并且上方有个内敛的褶子。
疼吗？
陆鸣没说话，但当时为什么没接话呢？
李清见他不声响抬眼看他，眼对眼。
距离那么近，应该接吻。陆鸣脑子里不适时宜的生出这句话，这令他心烦意乱。他自认没在跟异性交手中怯过场，但现在他确实有点儿不自在了。
见他不声响，李清自顾自的低头给他贴了创可贴，正常叮嘱了几句就回屋去了。
之后也有睡不着觉的夜晚，李清抽完烟后偶尔会坐下来吃一点。两人慢慢也有些熟络，讲话嘛，也不咸不淡讲一些，其余照旧。
跟陆鸣他妈截然相反，李清她妈对李清的关心是天罗地网式、鞠躬尽瘁式的。当初李清他大姨说要带上李清一同去陆鸣家住时她就有点半推半就的，她的掌控欲不允许李清脱离他的控制范围。尽管是住在三姨家，她还是不放心李清一个人外住这么久，但又不愿拂李清大姨三姨的好意，索性也过来住。
正巧大姨朋友刚在山上景点旁开了农家乐，李清她妈刚来三姨就撺掇着借了辆三排座的大车趁周末带小辈们上山玩一天，具体那山长什么样，景点好不好玩儿李清早忘了，记忆只留下了囫囵的快乐，还有晚上返程时陆鸣在驾驶座开车时的侧脸。夜里山路不好走，由陆鸣来开。
实际陆鸣成年前车就开得很熟练了，原因在于他有一个经常醉到不省人事的妈需要他开车载回家至于违不违法这事儿，以陆鸣他妈的散漫个性自然是抱着反正不会被发现的想法将其抛之脑后，至于那些年接不省人事的母亲回家的陆鸣开夜车时会不会出问题啊这种问题，八成还是她一贯的想法怎么会呀，鸣鸣办事一直很稳重的。确实有坚实的事实来不断支撑她这种观点，因为第二天宿醉酒醒的她会发现自己会被妥帖的安置到床上，一切都无需担心、恰到好处，陆鸣似乎从小都是这么妥帖的人。
李清记得很清，回家的那条路旁路灯是柔和的暖黄色，斜斜的打在陆鸣身上，他单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托腮，累了就放下，在等红灯时偶尔放空眼睛不知飘到哪去，习惯性用手摩挲下嘴唇。
手那么好看，不去贴膜可惜了。她咧了咧嘴角窝在车里一角就那么睡着了。意识模糊间似乎车停了停，她旁边的位置空了空，后座门开了又关，有谁上来了带了些夜晚的凉风进来，那风竟然还吹到她嘴角边，她嘴角凉了一下。
她又重新陷进无边的梦里。
4
到陆鸣家时已经是深夜，大家陆续下车开关车门带进来夜的冷风让梦醒了，李清睁眼时后座也都下去的差不多了，赶忙跟上大部队。回去的路上李清她妈又说起来李清入睡困难的事儿，苦口婆心我才从你三姨那儿听说给你带来的治失眠的中药你一次都没喝，甚至没给你大姨说过要喝药的事儿？清清，怎么回事妈妈叮嘱你的话你立马就抛到脑后了。开了药不吃你...
喋喋不休。
也许是刚睡醒自带点低气压，李清心里的火一下子窜起来，她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住情绪不声响。
浑身的疲乏都泛上来了，只想早点洗漱完找个清净的地方睡去，李清收拾完好不容易躺下睡意正浓，她妈却端了药碗过来要她立马喝下去。她大可以听话的喝下药睡觉，但她没有。记忆中相似的爱的逼迫重叠起来，心底积攒起来的说不清是爱是恨的东西被同时点燃，她双手撑着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冷冷的看着她妈，拿走，我不喝。
那怎么行啊？中药你不坚持喝怎么能行呀？病还治不治了？快喝吧。李清已经二十了，她妈仍旧用对小孩儿的语气哄着她。
不光是语气，对她的管教也沿用小时候的做法，无死角的关心李清的一举一动，母爱成了握紧李清喉咙的手。
清清，妈妈这是为你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喝不喝药的问题，喝了就是母慈子孝，不喝就是大逆不道，药碗已然千斤重。
端起的是母爱，喝下的是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