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树微微一笑:“你厨房里忙完了?”
鱼丸儿摇摇头:“刚把中午的饭菜洗好切好,瞅了个空,跟刘妈说了一声就过来了,给核桃送点吃的。”
“什么吃的?”核桃立即来了兴趣。
“就我上次跟你说的茴香烀饼。”
这个吃食花千树也没有听说过,向着鱼丸儿手里望过去。
鱼丸儿将手伸出来,打开笼布,露出两角黄绿色的豆面饼子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就是头茬的茴香苗切碎了,和进豆面里,烀在铁锅上烙得一面金黄焦脆,当做干粮吃的。这是粗粮,花姨娘是吃惯了山珍海味,Jing米细米的,想必也吃不惯。”
花千树掰了一小块来尝,应当是因为在笼布里搁的时间久了的原因,已经不再香脆,入口一股茴香与豆面的清香味,带着微咸,倒是入得口,不过的确粗粝,有点辣嗓子。
“这农家的饭食的确挺有味道。”
鱼丸儿见她竟然不嫌弃,有点小兴奋:“若是用开春的榆钱来做,卷着小嫩葱蘸酱,会更好吃!我哥哥在城中大酒楼里跑堂,多少也偷学了一点手艺,烀的烀饼特别香。
原本我在王府里好吃好喝的,比他们谁的吃食都Jing细,偏生就是馋这一口,我哥哥就立即做了,托人给我送进来。”
花千树的心里不由一动:“你哥哥在城中饭馆里?”
鱼丸儿点头:“是呢,我家是村子里的庄户,托关系让哥哥进了城里的酒楼,前三年跑堂,后三年就可以进厨房打杂,偷学一点酒楼的手艺。日后好歹饿不着。”
这丫头蛮健谈,一张小嘴喋喋不休。
“你们两个人倒是正好有个照应。”花千树淡淡地道。
“原本,我隔上十天半月都可以出府去看哥哥的。可是小厨房原本的厨娘走了,严嬷嬷让我顶替上,一直拖着不找新厨娘。每日里活计多,我和刘妈就谁也腾不开身,好久没有出府了。”
“为什么不找新厨娘?”核桃好奇地插嘴。
“厨娘的月例银子高,严嬷嬷从中捣鬼,贪墨了那厨娘的月例,自然愿意就这样一直拖着。算下来,我都两三个月没有回家了。”
花千树沉yin了片刻不语,听鱼丸儿说完,抬起头来:“鱼丸儿,能帮姨娘一个忙吗?”
鱼丸儿立即痛快地点头:“姨娘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就是,只要鱼丸儿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花千树犹豫了片刻,方才出声道:“你哥哥在酒楼里做事,南来北往,鱼龙混杂,想必消息是灵通的,能不能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我家人如今的状况?”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沉默了。
第三十九章 红花怎么了?
花家的惨案整个院子里的人全都心知肚明,还能有什么事情比灭门之灾更为凄惨的?
花千树从未在人前提起过,包括核桃跟前。但是,这的确就是一把利刃,无时无刻不在凌迟着她的心。
太后懿旨一下,男丁皆斩首,这是毋庸置疑的,不会心存什么侥幸。
花千树惦记的,是府上女眷。
前世里,从夜幕青的口中得知,自己母亲与嫂嫂已经全都死在了柳江权的剑下。
今世,她也又一次亲眼目睹了门口大大小小的十几具尸首,那都是自己朝夕相伴的亲人。
她想起自己的小侄子,妹妹,她仍旧有点侥幸,万一,她们还在人世呢?万一,柳江权与夜幕青为了日后要挟自己,留下了一条性命呢?
再说,今世有些事情已经与前生出现了偏差,若是,花家仍旧还有幸存者呢?
她那刚及笄的妹妹,花千依,平素里对着柳江权一口一个“柳大哥”叫得亲昵,万一柳江权良心发现,留了她一条性命,只是被官卖了呢?
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自己就不应当放弃。如果真的还有亲人尚在人世,她花千树就必须要竭尽所能,救她们于水火。
她满脸殷切地望着鱼丸儿:“我想知道,我亲人里还有没有幸存的人?是不是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假如,很让你为难的话,便算了。”
“不,不为难!”鱼丸儿斩钉截铁地摇头:“这对于我哥哥而言,应当算不得是什么难事。我下午便去寻府里同乡,让他想办法给我哥哥捎个口信。”
“那就谢谢了。”花千树极其真诚地道:“不过,这件事情毕竟犯府里的忌讳,千万不要声张,最好是寻个可信的人。”
鱼丸儿一一记下,惦记厨房里的活,赶紧回去了。
花千树颈间的伤倒是无碍,也就是一点淤青,但是她的喉咙总是有点发痒,忍不住轻咳。而且一会儿便有些火烧火燎地痛,也不知道,与受伤有没有关系?
下午的时候,府里的老大夫背着自己的药箱,进了霓裳馆。
核桃见了,慌忙进来请示花千树,是否需要让老大夫给开两副药剂。
花千树摇摇头:“自小就最怕吃那个苦汤药,倒是还不如炖两盅银耳汤润润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