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颂回道。
“还在肃州办了所书院?”
“对。”
见程颂都是只回一个字,葛伯坚也没露出恼意,只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下,似笑非笑:“听闻那书院原本是个牧场,占地十万亩,比太学国子学加起来还要大上几倍,不知真假?”
十万亩的说法一出,殿内官员有些面色平静,也有些脸上显出惊讶的。听说程颂又在肃州办了书院的不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书院占地那么大。
严昭听出不对,脸色微变,正要起身替程颂说两句,被旁边的大哥拉住了:“不急,先看程颂如何应对。”
看出葛伯坚眼底藏不住的算计,程颂心中浮起个猜测,语调如常道:“真的。”
葛伯坚嘴角扬得更高:“一个书院而已,为何县子要买下那么多田地?”
果然!
程颂心中一动。这葛伯坚,怕是想给他扣个借办学占地的帽子。
豪强兼并甚至强占土地是历朝历代的顽疾,大琞也不例外。立国之初,朝廷甚至是支持兼并,根本没有立法管制,以至于到了现在,谁都知道这事不对,想要打击管制却是十分麻烦。毕竟有本事占地的,不是权贵就是豪强,就这承光殿里怕是也有不少。
自己的出身背景,皇帝和朝廷肯定十分清楚,一没权二没势,最多就是做了几年生意挣了些银子,但如果有人非要污蔑他是个潜力豪强,这十万亩田地确实是个很有力的由头。
程颂迎上葛伯坚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疾不徐道:“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先纠正葛大人一个说法。我买下的是一座肃州衙门无力维持的牧场,而非十万亩良田。”
葛伯坚挑眉:“不都是那十万亩?有何区别?”
“区别可大了。这十万亩如果原本就是田地,那我肯定不会买下。那么多田地,当然该留给当地百姓耕种。牧场则不然,它原本就是边军放牧养马的地方,却被贪官霸占多年。收回肃州衙门后,知州常大人是请示了朝廷才开始售卖的。为的也是卸下包袱、尽快回笼现银,弥补肃州多年积累的亏空和百姓的损失。”
说到此处,程颂顿了下,回想着当初买下牧场的过程,继续道:“兴办书院的确是我的主意,换个地方买下自然也可以,只是当时眼见常大人急于为百姓解难、府衙银子又不凑手,我才把整个牧场买下办了农学院。”
见葛伯坚想要开口,程颂抬手拦下,话音里也添了两分冷意:
“回到葛大人的提问,不是我非要买下十万亩办书院,而是知州衙门急着出手十万亩土地的牧场,我赶得凑巧,才出手买下办了书院。”
这番解释九成是真的,唯一带水分的,就是他一开始就看中了牧场。不过这点细节就算葛伯坚能把常愈找来问话他也不怕。当初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凑巧?”
见程颂没上套,把买牧场还辩驳成了仗义疏财,葛伯坚压下火气:“既是凑巧,书院又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县子可曾想过让出一些。十万亩,你一个书院,怕是一万亩也用不了。”
让?怎么让?你要买?
这说法过于含糊,程颂直接问道:“葛大人是想买我牧场的土地?”
葛伯坚被问得一噎:“老夫自然不买。”
“葛大人不买,那您是替谁问的?”
葛伯坚:“自然是替朝廷。程县子生意做得大,一块远在肃州的土地而已,有没有于你而言应该算不得什么。”
这话一说,程颂瞬间明了,看向葛伯坚的眼神也浮起了嗤笑:“葛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把牧场捐了?”
葛伯坚微笑捻须:“捐不捐的自然要看县子意愿,老夫只是觉得那么大的牧场,就开个书院过于浪费。县子若是有心,不妨再为肃州百姓想想。毕竟肃州本来就缺少良田,几万亩闲置在那里,确实可惜。”
对上葛伯坚满是算计的道德绑架,说不生气是假的。要是换个场合,程颂就算能忍住不揍对方一顿,也不会继续搭理。
一开口就想让我捐牧场,梦没做完您就回家接着睡,赴什么宴啊!
程颂没忍着,冷哼回敬:“我牧场的田地没有闲置的,不是种了粮食就是蓄养着牲畜。也许葛大人财力丰厚,十万亩的田地可以说捐就捐,可惜我家底太薄,为了捐钱修路,至今还欠着外债,实在是捐不起。若是葛大人有意要买,价钱倒是可以商量,多了我也不要,多给两成就行。”
承光殿里坐着的,皇亲都是沾了个“王”字的,大臣几乎没有官龄低于二十年的,还从没见过直接就在皇帝面前谈买卖的。
多给两成?这县子小郎君真敢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