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谈拂晓只是笑了下,笑了那么两声又笑了一小阵,觉得好玩似的,才说:“室友啊?你不是要跟我算房租吧?”
“民宿。”简澍熄火车子,松安全带。
朋友和男友?谈拂晓笑到一半僵住。
坐下掀开电脑连热点,简澍问怎么了,谈拂晓边滑鼠标边说:“写字楼装修,质监突击,有些东西跟设计图纸不吻合,小吴搞不定。”
简澍顺从,思索片刻,就地取材,在谈拂晓后腰隔几寸距离的公路护栏上手指一弹,“当”一声。
堵车终于缓解,下车松快的人们纷纷回到车上,关车门点火扬长而去,道边丢的烟头无人管,还有人粗心大意丢了手机耳机。
“还有小吴搞不定的?”简澍很意外,旋即又忧心起来,正色问,“不严重吧?”
“不严重,就是有点麻烦,有些建材切成不同尺寸放在不同地方就是另一种东西,这个逻辑小吴还没完全吃透。”
“朋友和室友。”简澍的表情平淡。
“混动的,不贵。”
第二天第三天,简澍去市里和至明理
知道是开玩笑,谈拂晓乐呵呵地蹲下吧小瓜抱起来,拍拍它身上沾的灰尘,亲一下小猫头顶,跟它说:“你还是别独立了,让你爸养你一辈子吧。”
“抚养权?”谈拂晓用眼神示意简小瓜。
文旅经济确实是当下主流,多偏远的县镇乡村都有那么几家宠物友好民宿。这里距离铁道项目部有一百来公里,看院门的黑狗威风凛凛,小院子贴了灯串,其中有几个不会亮。
这次换谈拂晓开车,他哂笑摇头,说这些人哦,知道铺这路有多贵吗,什么造价的烟头也配往上面扔。
忙起来就是这样,无论在做什么,无论几点,项目上有事情就必须立刻处理。有些东西不能拖过夜,过了夜,业主单位一上班,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我换个品类吧。”简澍想了想,“厨房纸,和餐巾纸。”
这个品类谈拂晓比较能接受,想了想,反驳:“纸质家用品是同一个大类,换个。”
聊天方向七转八回,小瓜对外界的兴趣已经耗尽,坐在简澍的鞋上打呵欠。谈拂晓心知肚明,他也知道谈拂晓揣着明白什么都不装。
简澍的眼睛从他衬衫第一颗纽扣看到他西装裤脚上沾的沙尘,才慢慢再次开口:“抱歉。”
第四季度,游客多,民宿夜半烤肉,一院子大中小型犬你咬我我啃你,小瓜几番要从简澍怀里跳下去加入它们,简澍不得不按着它,说你还没别人尾巴大,玩什么玩。
谈拂晓“啧啧”看他,你早这么说,我住进你家之前就自己买条毛巾了。
铁道新建,铺道床尤为重要,轨道作业车已经备好,还没等到开工通知,这几天项目部在做施工前准备。
次日早赶赴施工地点,项目名头是“中铁x局”,至明建设做分包,养护铁道在这边已经有一套成熟的系统,上午两人先后见过几位当地负责人,交换信息,看过材料,下午到新建铁道段。
谈拂晓不放心,边整合资料边戴着蓝牙耳机跟小吴通话。这个可以给质监,那个不行,这个对账单是内部的,外部给他们看这个,质监突袭必然要剐点,这很正常,监理罚款我们出,事无巨细。
简澍听完,悄悄笑起来。
后来谈拂晓在副驾驶睡着,临到夜深,车子颠簸得厉害他才转醒。“到哪了?”
然而谈拂晓这个笑脸还没完全放开来,简澍话头一拧:“比如朋友。”
谈拂晓以为他要说公路金属护栏和工程围挡,是,工程围挡有这么矮的也有这样材质的,但涉及到这种他专业内的问题,简澍未必是他的对手。
心急讲话激进,简澍自己清楚。所以说一双旧友多年不见,就很容易把对方再摆回从前那个位置,而谈拂晓早已不是他可以拎着后脖子掐回自己身边按在凳子上叫他坐好上课的谈拂晓。
治那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17岁的谈拂晓,简澍信手拈来,眼前这个身段优越,五官清爽,帅气得没话说的31岁ceo,简澍无计可施。
相似的。比如一块布,它用来擦脸还是擦地板,取决于你讲它定义成毛巾还是拖布。
谈拂晓自己还没意识到这整句话其实也适用于另些地方,他现在没空。那毕竟是质监突击,谈拂晓赶紧先把监理的前期审核和各项合格证找出来。
“那不会。”
“也没有要跟我算油钱吧?”
“我只是做个类比。”
开到傍晚,还没到落脚点,两人在服务区吃晚餐时,小吴一通电话,谈拂晓急匆匆回去车里拿电脑过来。
“但擦地板和擦脸,用料上有很大差别的吧。”
偶尔简澍趁着他讲话的空隙喂一小块牛肉,递过去插着吸管的饮料。终于事毕,谈拂晓长长卸气,叼住吸管猛饮一大口。
“等我们两分开的那天,它应该已经搬出去独立生活了,这个不用操心。”简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