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周末两天,苏昭意都有些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浮现的,都是沈遂安那张伤痕累累却倔强沉默的脸,以及他最后接过药袋时,和那复杂到让她看不懂的眼神。
周一清晨,苏昭意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地就先往最后排那个角落瞥去。
沈遂安已经坐在那里了,依旧低着头,仿佛和周围喧闹的环境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然而,苏昭意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他额前那些总是有些过长、微微遮住眼睛的刘海,被仔细地修剪过了,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被隐藏起来的眼睛。
或许是为了避免细菌感染脸上的伤口,他选择了这样利落的发型。但这个无心之举,却意外地将他五官中最出色的一部分彻底暴露在人前。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眼型略长,眼尾微微上挑,内勾外翘,线条Jing致得像是工笔画细细勾勒而出。本该是含情脉脉、风流多情的眼型,却偏偏嵌了两颗墨黑冰冷的瞳仁,像是终年不化的寒潭,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拒人千里的疏离和不符合年龄的沉郁。
极致的艳丽眼型与极致的冰冷眼神碰撞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那冰层之下是否藏着别的什么。
苏昭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都顿住了。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清过他的眼睛。原来他长得这样好看,是一种带着破碎感和攻击性的、极其独特的好看。
沈遂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眼,冷冷地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苏昭意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
上午第二节 课后是例行升旗仪式。
全校师生聚集在宽阔的Cao场上。阳光有些刺眼,苏昭意站在班级队伍的中后段,听着校领导冗长的讲话,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教导主任宣布:“下面,请本次联考第一,高一(七)班的沈遂安同学,上台做国旗下发言,分享学习经验。”
台下响起一阵不算热烈但足够引起注意的掌声,其中夹杂着不少窃窃私语。
苏昭意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从队伍末尾一步步走向主席台。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但身姿挺直,步伐沉稳。修剪过的头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也更加突出那双冷冽的桃花眼和脸部清晰利落的线条。
他脸上周末留下的伤痕还未完全消退,嘴角和眼眶周围还带着淡淡的青紫色。但这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为他那种冷冰冰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战损般的脆弱和故事感。
他走上台,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整个过程他始终微垂着眼,没有看向台下任何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独立的空间。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七)班的沈遂安……”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Cao场,清冷、平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没有任何起伏,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苏昭意站在台下,仰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她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没有那些变故,他本该就是这样。站在光芒之下,从容自信,接受所有人的瞩目和羡慕,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使站在高处,眼底也藏着挥之不去的Yin霾和孤寂,仿佛随时会融入Yin影之中。
她听到前面队伍里传来几个女生压低的、兴奋的讨论声。
“哇,那就是沈遂安?以前没注意,他眼睛好好看啊!”
“是桃花眼吧?就是眼神太冷了,有点吓人。”
“他脸上怎么有伤啊?跟人打架了吗?”
“不知道啊,不过听说他家里挺困难的,好像就一个外婆。”
“啊?这样啊,那他还考全市第一,好厉害。”
“是挺不容易的,而且最近好像没怎么看到有人找他麻烦了?”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几个女生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了苏昭意所在的方向。
苏昭意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台上那个少年身上。
她注意到,自从她不再带头针对他,甚至隐隐表现出“维护”后,班里乃至年级里那些原本跟风欺负、嘲笑沈遂安的人,确实收敛了很多。这个现实又势利的环境,正在因为她的态度而悄然改变着对待他的方式。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台上的发言简短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发言结束,他微微鞠了一躬,台下响起的掌声似乎比刚才热烈了一些。
他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重新融入人群,一步步走回属于他的、队伍最末尾的位置。自始至终,他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聚焦从未发生过。
但苏昭意却看到,在他经过的地方,有不少目光追随着他,带着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