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马冲阵!”
“还愣着干什么?”孟良弼厉声道,“去把旁边的大案搬过来,堵住大门,快去!”
一旦钟声传出,京畿宿卫值夜将领都要立刻来援。
马夫嘶哑的声音贴在他耳后:“我爹只是腿脚慢,没来得及让路……你就让人把他活活打死了。”
“聋了吗?!本王让你们——”
前院喊杀声已近在咫尺,西角门方向亮起了无数火把,暗道里的黑甲兵正踩着他亲信的尸体步步逼近。
“咚——”
孟良弼满手是血,抓住钟槌,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撞了上去。
真以为靠几百个死士,就能在一个时辰内踏平亲王府?还妄想着事后在卷宗上给他按个“持械拒捕,混乱中死于刀兵”的罪名?
外头风雨裹着火光扑面而来。
刀锋砍在铜门上,震得门环铮铮作响。
“拦住马!”
孟良弼喉间发出含糊的怒声,手中长刀仓促往后劈去,却被几个婆子扑上来死死按住。
那几个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奴仆,此刻却直挺挺地站在阴影里,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孟良弼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反手夺过亲兵腰刀,砍倒两个扑上来的黑甲兵。刀锋擦过他的侧腹,生生豁开一道血口。
而他安排在暗道接应的死士头颅,正随意地滚落在这些人的脚边。
铜门外的刀锋还在一下下劈砍,门环被震得乱颤。孟良弼背靠着门,胸膛剧烈起伏,血顺着甲衣淌到靴边。
可他终于笑了声。
青石阶下,站着两排黑漆漆的甲军。
下一刻,火光猛地一窜。
王府亲兵很快在仪门前结出阵形,盾牌重重合拢,硬生生将黑甲兵拦在外头。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王府竟会从里面失守。他甚至猜不出,孟映淮的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暗道也堵死的。
孟映淮终究是个不知兵的文臣。
桓王披上甲衣,刚要往后院去,忽然听见马厩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
孟映淮想杀他?
亲兵被撞得翻倒在地,长枪折断,火把滚进积水里,几十匹烈马在院子里冲撞,院内瞬间混乱,步兵阵型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前院乱声骤起时,王府西侧不起眼的角门后,一个手背还带鞭痕的侍女,正和几个粗使婆子,抖着手,悄无声息地抽掉了沉重的木门闩。
有人嘶声大喊,可已经来不及了。
亲兵快步上前,按住假山石壁后的铜兽首,用力一转。
桓王脸色阴沉,厉声道:“退守内院!拖住!”
钟声传出去,巡城宿卫必会来援。只要有人踏进这座王府,今夜这场私闯亲王府的杀局,就再也遮不住。
他倒要看看,谁先死在这口钟下。
身侧两名死忠亲将目眦欲裂,连刀都来不及拔,直接合身扑了上去。
“王爷快走!”
孟良弼瞳孔骤缩,通体生寒。
孟良弼反手去抓,身后那人力气极大,膝盖顶住他后背,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拖。
火折子微弱的光晕亮起。
绳索瞬间收紧,粗粝的麻绳死死勒进肉里。
非亲王遇袭、军中兵变,不得擅鸣。
阴影里的婢女和婆子,不
“呃——”
孟良弼肩背又中了一刀,血顺着甲衣往下淌,他却死死盯着正堂中央悬着的那口青铜巨钟。
听着前院传来的厮杀声,他嘴角甚至掠过一丝讥诮。
微弱的木轴摩擦声被前院的厮杀彻底掩盖。
孟良弼咽下一口血沫,扶着墙壁踉跄站起,余光却忽然瞥见角落里缩着几道人影。
孟良弼正带着几名死忠亲将,快步穿过假山后的暗廊。
映淮矫诏调兵,私闯王府,谋害亲王。”
“王爷还记得城南那辆车么?”
孟良弼咬紧牙关,趁乱拖着满身血退入正堂,反手拴死铜门。
几十匹烈马受了惊,挣断缰绳,从马厩里疯了似的冲出来。
半炷香,足够了。
一根套马绳从暗处猛地勒上他的脖颈。
是府里的几个粗使婆子和一个端茶的婢女,想必是前院乱起时,慌不择路躲进来的。
“吱呀——”
黑夜中,火把将王府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这扇铜门是先帝赐下的旧物,非重器不可破,孟映淮那些人再不要命,至少也要半炷香。
没人动。
孟良弼眉头拧紧,正要拔刀呵斥,脑后忽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声。
孟良弼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等他从暗道脱身,连夜赶赴西营,带着大军压回京城,这些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沉重钟声撞开夜色,顺着王府重重屋脊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