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往你们头上开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想去哪了。」玛席顶着嗓子回,声线哑,话却快,「你现在衝出去,外面那层会把你烤到只剩骨头渣。站稳,闭嘴。」
罗克笑,露出一口白牙:「保证你看见我。」他拍了拍凯斯的肩膀,「新兵,别把手指扣在扳机上不放,会抽筋。记住——短点射。」说完带人抽身往西口跑,人影很快被人潮、烟雾吞没。
玛席还靠在墙上,指尖扣着护甲的边,扣得关节泛白。他刚刚那场爆裂像是把什么炸坏了,整个人显得很安静,安静得不对。莱娜把急救包塞到他手里:「北口,用得上。」玛席像隔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把包扣在腰侧。
卡嵐把护目镜扣回眼眶前,光学层自动校正,一层蓝色薄雾扫过他的视野。他弯腰拍了拍灰屑的肩甲:「跟紧。」
他们踏出门槛,护盾的嗡鸣立刻变得更厚,像把一层玻璃罩扣到耳朵上。远处,北口传来一声短促的爆响,像有人用拳头敲了一下空心的钢鼓。红点在投影里聚拢,现实里也在聚拢。
灰屑先停下。耳壳模组微张,镜头收缩成一个小点,胸腔里的风扇加速,发出极轻的「嘶」。牠抬头看向北二街的井盖,无声地低鸣:两短一长——地底压力异常。
凯斯站得笔直,像在掩饰自己快要抖到握不住枪。他朝卡嵐靠了一步,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挤出一句:「学长……」声音小到快被鞋底摩擦声吞掉。
72 区没有沉默——它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吼叫。这一次,吼声由他们接住。接住,然后往前顶。
「别拉扯!」后面有人怒吼,「我们不想死在这里!我们要去船那边!」
罗克把两盒弹匣丢到路障后,动作利索:「北口这边先撑,我要带三十个去西支街接人。等我回来,别让我看到这条线缩回你们屁股里。」他朝卡嵐挑眉,朝玛席勾一下指,像昨天早上在军区时那样不正经,「老规矩,等我回来请你们喝一杯。」
人拎着两盒弹匣往外跑,盒角磕在墙上,半开的盖子撞得叮当响。谁把一碟冷掉的营养糊踢翻了,黏糊糊铺在地上,被靴底踩出几个黑脚印。
临出门时,指挥官叫住他们:「第八补给。」他看着卡嵐,像想说些安抚的话,又硬生生吞回去,只把手在空中一握,「撑住。」
「等你走到第三层,他们就到了。」莱娜没眨眼。
「收到。」莱娜拉住两个想挤过来的男人,把他们往斜对面的楼梯口一塞,目光冷,语气平:「往城内走,别回头。带着他。」她把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塞到其中一个男人怀里。
凯斯抱着步枪,去拉一个扯着嗓子吼「要去港口!现在!」的女人:「先进城,港口那边有队伍安排——」他说着话,眼神一直在看她的手,怕她手里的玻璃瓶子砸出去。女人的眼白很多,眼角红肿,终于被他半抱半拽地塞进人流。
他们不知道红环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港口是不是出路。命令是「守」,路是「活着」。就这两个字,够了。
北口不是口,像一条被猛兽咬断又用铁丝草草绑起来的血管。两辆翻倒的巡逻车横成路障,钢板上铺了临时防黏布,雨披像被油浸过一样发亮;几段工地的围栏被拆来当栅,绑在路灯与标志牌之间。防线后挤满了人,老人、孩子、抱着纸箱的妇人、背着氧疗机的小工,呼出的气都湿热,凝成一层薄雾。
「别让自己分心。」莱娜低声道,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凯斯像被按了暂停键,喉头动了动,什么也没再说。
灰屑站起来,机身一沉,承载模组上线,尾翼微微张开,耳壳灯亮了亮,像一声无声的「准备好」。
莱娜「嗯」了一声,替他把后背护甲的一个卡扣按紧;凯斯吸了一大口气,像把整个人塞回护甲里。
罗克在门口回头,对卡嵐眨了一下眼:「一会儿见。别掉链子。」他说完就挤进人潮,背影很快淹没在烟里。
「队列后退两米,清出射界。」卡嵐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几个还在跟居民吵的民兵按回了线后。「栅前不许站人,婴幼先走东侧。医护站——」他回头看一眼,「再退半个路口,别让孢液喷到器械。」
他们往外走。走廊的光忽明忽暗,像在心跳。门外的风带着热与咸,从港口方向吹来远远的汽笛声,又被烟压住。北面的街口看上去像被掐断的血管,还在往外渗红。
地面先是很轻地颤了一下,像有人在楼下拖动很长很长的桌子。灰屑头一偏,耳壳灯跳了一下。第
「红环会来的对吧?」那男人下意识问。
「你先回来。」卡嵐说。
玛席抬眼,嘴角往上一挑,像是笑,又像在咬住什么不让它漏出来:「你们别拖我后腿。」
护盾在街角架起来,光膜像薄薄湖面,火光映得通红。远处烟雾低伏,像巨物趴在地上,呼气时把灰往他们脸上推。
外面传来短促的集合铃。指挥官的声音经过扩音,颤了一下才稳住:「北口小队,三十秒出发!西口护送队,两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