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病房里只开了盏小夜灯,灯光昏暗,纪行思绪乱糟糟的,闭着眼怎么都睡不着,这段时间习惯了庄旅狗狗似的睡在身边,习惯了他的气息,现在乍然这样没安全感的睡,纪行觉得身体发冷。
凌晨一点多,终还是没忍住,赤脚下床,偷偷爬上了庄旅的病床边躺下,抱着胳膊闭眼,不敢碰到他的伤口,也怕再看见他看陌生人似的的眼眸,里面没有对他的纵容和爱意,纪行不喜欢……挨着床边一点,呼了口气。
“……纪老板。”昏暗中,庄旅缓缓偏头看他,身体的本能比脑子更快控制着手掀起一侧被角,大手一揽把他拥进怀里,而后自己都愣住了。
“庄旅。”纪行红着眼依偎进他怀里,不敢枕他受伤的胳膊,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攥着他胸前的病号服,声音闷闷的委屈:“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
“没有!”这似乎是一件很严重的事,纪行话落的一瞬,庄旅像只炸毛猫似的头皮一下就炸了,本能否认:“没有抛下你。”
但是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
说完庄旅自己也懵了。
他不是会哄人的人,哪里这样哄过一个人,还是个跟自己一般高大的男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庄旅脑子晕得想吐,在心里给这个问题狠狠钉死在首位,他必须搞清楚。
昏暗的房间陷入沉默, 纪行已经两天没阖眼,困倦的嗅着庄旅身上淡淡药水混杂着薄荷仙人掌味的气息,放松下来沉沉睡着, 揪着庄旅胸口病号服的手没松。
庄旅稍稍一挪动他就要醒,维持着面向他半侧躺的姿势没动, 直到第二天早上纪行被来查房的医护人员吵醒,庄旅半边身体都麻了,一动就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忍得眉头紧皱。
“老板,吃饭。”罗杨阳送了杨阿姨特地煲的营养餐过来,纪行看着庄旅被医生围着团团检查, 没什么情绪的应了声, 打开床尾靠近窗户的大收纳桌,拉了个凳子坐下, 拆开保温饭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给庄旅的汤。
“老板……”罗杨阳忍了忍, 没忍住,小声提醒他:“那汤大补, 给庄老板的,你少喝点儿, 多吃点饭菜。”
他麻麻煲的十全大补汤……年轻单身狗喝不得, 一喝就流鼻血,不流鼻血也得气血上涌, 不泄个几次憋到最后鼻血都止不住……他是怕了, 根本不敢。
纪老板不知道,还是勇。
纪行抬眸看他一眼,慢吞吞把喝剩一半的汤推到一旁,放下汤勺, 吃饭,罗杨阳跑得太快,就带了一套餐具过来,等庄旅检查完,罗杨阳要赶回去开店营业先跑路了,病房里又只剩下庄旅和纪行两人。
纪行吃了一半,把剩下的饭菜挪到庄旅面前,他用过的碗,勺,筷……庄旅抬眸看他一眼,拿起筷子迅速进食。
庄老板身体素质是牛逼的,脑震荡昏睡了一夜,就像个没事人似的,能下床正常走路了。
纪老板天天分一半庄旅的十全大补汤,半个月喝下来,没流鼻血,但浑身滚烫,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体温偏高也不是发烧,后来罗杨阳再送汤过来,他真听劝了,一勺不敢碰。
“先喝。”庄老板蹙眉,把汤给他先让他喝:“喝剩给我。”
纪老板:“……”
纪老板现在每天被庄旅一碰就硬,天天早上起床就换白色四角内裤,真不敢再喝了,庄老板不想自己一个人换内裤,面无表情非盯着纪行喝一半。
“……”纪行慢吞吞把汤倒进米饭里,把米饭送到庄旅面前:“明天出院。”
“嗯。”庄旅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端着汤泡饭快速进食。
纪行不着痕迹把剩下的汤碗放到他面前,迅速吃完饭,放下筷子,抿了口温开水:“庄老板慢慢吃。”
“嗯。”庄老板腮帮子鼓起来,额角青筋凸显,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顿住:“……?”
狗崽子!
狗崽子?
庄旅对自己脑子里偶尔蹦出来一些称呼和画面感到熟悉又觉得茫然陌生,努力去回想,脑子里又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这种迫切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的感觉,让人厌烦。
跟纪行出院回到修理店,纪行把他送上二楼,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想想还是算了,庄旅现在毕竟没了相处的那段记忆,他就算是再不想,也得让他回自己家。
纪行情绪丧丧的,低着头下楼,路过街道走进酒馆大堂,才穿回后院,冲了个热水澡,把自己“啪叽”摔在柔软的床铺里。
庄旅用过的枕头上,还沾染了他的气息,纪行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木愣愣的发呆——庄旅脑震荡短暂失忆,他们似乎跟分了个手没什么区别。
怪让人难受的。
纪行扯了扯嘴角,叹气,逃避似的闷在床上睡了一觉,似梦似醒,傍晚起来,头疼欲裂。
晚上正是酒馆生意好客人多的时候,霞绛和齐如梅还在缓和情绪没过来帮忙,只罗杨阳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