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饭点,纪弗凛依旧没有出现,陈姨上去喊了他,下来告知杨雪媚和和纪郎说他还在收行李
换作平常,杨雪媚肯定会一直催纪弗凛下来吃饭,而现在,她只是淡淡点头,吩咐陈姨,“单独给他装一碗给他送上去吧”
陈姨应下,转身去厨房忙活
蒲清绿垂眼,一直嚼着嘴里的饭,一小碗米饭,吃了十分钟几乎原模原样,她根本没有胃口,心里有股强烈的冲动想去问纪弗凛为什么要出国
可她有资格问吗
先提出结束的人是她,然后转头又去关心人家为什么要出国
多假惺惺啊
餐桌上的气氛也很尴尬,别墅里开了地暖,可蒲清绿此刻只觉得屋内的气温比外头还要冷,她悄悄抬眸去瞧对面两人的脸色,那两位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忽地,杨雪媚一记眼光飞过来,吓得蒲清绿慌忙撇开视线
像重回到初来纪宅一般,处处瞧着别人的脸色行事,做什么都拘谨着,畏手畏脚放不开,一副小家子气模样
蒲清绿默默加快吃饭的速度,囫囵吃完,而后放下碗筷起身,“我吃好了,叔叔阿姨您们慢用”
她说得急,像是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餐桌,蒲清绿没敢去看他们的表情,怕下一秒训斥便会落到她的头上
但其实纪郎和杨雪媚对她一直很好,从未责骂过她,在物质上,给予她都是最好的东西,生活上,也常常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所以这更让蒲清绿感到不安和愧疚,害怕他们会认为她是个坏孩子,之前乖乖女的形象都是她装出来的,更害怕他们因为这件事会不再对她施于资助,那蒲清绿就更没有脸面去面对母亲对她的期望
没等他们反应,蒲清绿快步跑上楼,杨雪媚望了眼她匆匆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那晚真是为难她了”
纪郎应和一声,“也是没有办法,时机不对,只能让她亲口提出”
“老言那边要个交代,我们这边也要个交代”
“桉楠还没有醒来,老言夫妻俩急的很,这件事终究是跟弗凛脱不了关系,学校里关于他的流言满天飞,他自己倒是毫不在意,我把他送出国一来为了让他暂避风波,二来啊,也不能继续让他跟清绿走得太近,那臭小子什么脾性,你还不清楚吗”
杨雪媚认同点头,“就这样吧,我只是怕弗凛一个人在国外照顾不好自己”
“放心,又不是不回来了”纪郎拍了拍女人的手背,安慰道
——
宽敞的卧室里,地板上摊开着两个庞大的行李箱,全都装满了东西,但还没来得及合上
纪弗凛没去管,走到床边拿起边柜上的烟盒,捏出一根叼在嘴里,手上点着火,顶端燃出一抹猩红
他不嗜烟,只在烦的时候抽一两根,可今天跟染上烟瘾似的,控制不住一根接一根,越抽越烦
纪弗凛的脸色很不好看,浓眉紧蹙,两颊随着吸烟的动作微陷,他缓缓吐出飘白的烟圈,脑海里重复着昨晚他和蒲清绿的对话
少年的眼睫轻颤了下,黑色短发略微凌乱垂着,遮住眉眼,他又复盘完一次,嘴角冷冷哼了声,两指间夹着的烟被迅速抽完,烟气朦胧环绕,模糊了他此刻忧伤黯然的情绪
走廊上,蒲清绿盯着那扇房门,双手垂在腿侧,粉唇紧抿着,她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去敲门,恰巧,陈姨端着饭菜走上来,见她站在那,便细声问:“怎么了,找弗凛吗?”
蒲清绿蓦然回神,下意识否认,“噢不,我不找他”
“那怎么站在发呆这呢”陈姨笑眯眯地
蒲清绿干笑两声,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吃太饱了,我站会儿缓缓”
“好,那我先过去送饭了”女人手端餐盘,笑着往前走
她敲了门,得到纪弗凛的应答后,她开门缓步走进房间
“夫人让我来给你送饭,吃点吧”
蒲清绿挪了挪步子,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房间的内景,很空,隐约能撇到行李箱的一角
他真的要走
蒲清绿是个胆小鬼,心里明明想见他,可却始终没有勇气走上前去找他,只敢站在房间外面,当一个懦弱的偷窥者
陈姨送完饭就立马出来了,看蒲清绿还站在这,以为她还撑着,好心提议道:“要不出去散散步吧,消化得更快”
“好,谢谢陈姨”蒲清绿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站下去了,说完便转身要回房间
陈姨笑笑,拿着餐盘下了楼
蒲清绿回到房间,像虚脱了一般,靠着门板直直滑下,瘫坐在地板上,屈膝,双臂交迭,半张脸埋进里面,她眨了眨眼,随即,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内,纪弗凛靠着门框上,微弓着背脊,指尖夹着新点的烟,低头他浅浅吸了口,猝不及防地被烟呛了喉咙,他连连咳了好几声,压下刺激的呛感
少年的眼眶红了,或许是被烟呛的,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仰头自嘲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