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握紧了手中的石剑。
“许师兄,你的伤……”叶轻眉站起身,草绿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绷直,脸上写满不赞同。
风晚棠和叶轻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但也都明白阻止不了许昊。
这是一座被彻底“杀死”的城。
“无妨。”许昊摆摆手,“我只是去看看。那两人已经走了,城里应该没有别的危险。而且……”他顿了顿,“我想找找线索。”
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眼神复杂。
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沉甸甸的灵韵威压,已经消散了。只有淡淡的、如同余烬般的死气,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坳那边睡着,阿阮之前照顾她。”雪儿说,“风姐姐在那边也布了隐匿阵法,暂时应该安全。”
剑身传来轻微的震颤,不再是之前的共鸣或激动,而是一种低沉的、哀戚的嗡鸣,仿佛在为这座死城默哀。
不只是人死了,连砖石、瓦片、草木、甚至空气中流动的“气”,都死了。整座城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和魂魄的巨大尸体,正在缓慢地、无可挽回地腐烂、风化。
风晚棠走在稍前一些,青色纱裙在晨风
叁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经过一夜的沉淀和稀释,淡了一些,但依旧刺鼻。混杂其中的,还有一种东西腐烂后的酸臭,和灰烬呛人的焦苦。
许昊率先跃入城内。
叁人没有走城门——那里尸骸堆积如山,几乎无法通行。而是选择了城墙另一处坍塌的缺口。缺口不大,但足够人通过,碎石和砖块散落一地,上面同样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垢。
“回望城。”许昊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晨光熹微,比昨夜能看得更清楚些。
越过山坡,穿过枯败的荒草,再次来到能俯瞰望城的那道山梁。
整座城死寂依旧。
洞口的风晚棠和叶轻眉同时转过头来。
“我跟你去。”雪儿立刻说。
“什么线索?”风晚棠转过身,青色纱裙在转身时荡开柔软的弧度,渐变色丝袜下的长腿迈步走来,赤足踩在地上无声无息。
雪儿跟在他身侧,银白色的眸子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却化作枯骨的生命,眼神里满是悲悯。她白色中筒袜上沾了灰尘和血渍,赤足踩在血泊边缘,小心翼翼,却依然避不开那无处不在的污秽。
“走。”许昊没有多言,当先向山下掠去。
叶轻眉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阿阮,又看了看洞口:“我留下照看阿阮和那位阿婆。你们……务必小心,若有不妥,立刻撤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个男人,认识这把剑。
昨夜黑衣男人看剑时那复杂的眼神,他忘不了。
天色微明,望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然后他站起身,和雪儿、风晚棠一起,走出了山洞。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盘膝坐下,调息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回灵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乙木灵韵温养着伤处,断裂的肋骨传来酥麻的痒感,那是骨头在缓慢愈合。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早,但至少行走无碍。
但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也许是心境不同,此刻再看这座城,除了那令人窒息的惨烈,更增添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星辰稀疏,月轮西沉,光线晦暗朦胧。山间弥漫着薄雾,雾气湿冷,贴着皮肤,带着夜露的凉意。
长街依旧,血泊依旧,尸骸依旧。
“你要做什么?”雪儿立刻也跟着站起来。
许昊点点头。他试着运转灵韵,虽然还有些滞涩,胸口也疼,但基本的行动已经无碍。他撑着岩壁站起身。
街道两旁,那些昨夜还会活动的尸傀,此刻全都化作了厚厚的黑灰,堆积在墙角、门洞、车架旁,与凝固的血泊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泥泞般的物质。偶尔有晨风吹过,卷起一小撮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又缓缓落下。
“任何线索。”许昊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石剑——石壳依旧灰扑扑的,缝隙间的蓝光比之前明亮了一些,仿佛经过了昨夜那一番冲击,剑身内某种东西被进一步唤醒了,“关于那两个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去了哪里……。”
“屏障在减弱。”风晚棠眯起眼,青色纱裙的袖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两个时辰,就会彻底消失。”
“放心。”许昊点头。
“我也去。”风晚棠道,“我对痕迹敏感。”
那座笼罩城池的暗红色屏障,颜色比昨夜淡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厚重粘稠,而是变得稀薄、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屏障表面的那些扭曲人脸也消失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模糊的影子,无声地浮动着。
双脚再次踏入那片浸透鲜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