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青舔了舔沾着油光的唇。
梁祯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勾在栏杆上的一件件球服叠在一起，像未经缝合的一面长旗，深蓝的底色拼接在一起，夏风吹过时纷飞的衣角像卷曲的海浪。
梁祯临走前被教练喊住。教练拍拍他肩，特意把声音放低，像是不想其他人听到。
星期五放学，谈青没有回家。
他心一横决定蒙个答案，结果同桌悄悄在桌下提醒他，温热的食指顺着手掌画了半个圈。他心下了然，说选c。
真要去吗？
电影院离学校很近，他可以在学校待一晚，次日直接在校门口等
“中午吃牛肉面。”梁祯说完就侧过头去写题了，不再理他。
他想说，但没说。他一直把“请看电影”当作糊弄周森和的手段，但梁祯显然当真了。
有人拍梁祯的肩，朝外指。
同桌和他对视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继续挑碗里的葱段，却稀里糊涂地把土豆丝一起夹了出去，似乎心不在焉。
谈青愣了会，还想说，却被同桌拿糖堵住了嘴。
“老地方”其实是体育馆后面一块隐蔽的地方。
梁祯抬头去看，同桌站在人堆外，穿着全套夏季校服，扣子系到最顶端，清瘦素白，眉眼漂亮得像朵观赏花。
老师抬手，示意坐下，算是放过他。
队友们推搡着挤过来，他把电影票对折塞进口袋里。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梁祯作势要踢，人群才嘻嘻哈哈散去。
篮球队每周四放学后会在球场举行一个队内的小比赛。这周也不例外。
“梁祯，我请你看电影，周六下午两点半。”
梁祯“嗯”了一声，低头吃饭，将葱段混着吃了进去也全然不知，嚼了几下才后知后觉皱起眉，囫囵咽了下去。
好像机器人出故障了一样。
嬉闹声戛然而止，气氛安静得奇怪，队友们往边上站，露出正中间的梁祯。
老师拍拍显示屏，问谈青选什么。
梁祯低头看着手里的票，水蓝色的边线，黑色楷体，清晰地标明着电影的名字——《疯狂动物城》。
“我跟主任说了市里比赛的事，她没说什么，应该是成了。”
十几个少年勾肩搭背，打完球后浑身是汗，一股股的热气向外散。有人提议去“老地方”降降温，获得一致认可。
梁祯站在原地，嘴角弧度压也压不住。
谈青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速战速决一般，快步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摸出张电影票，递了过去。
同桌今天呆呆的。谈青戳了戳碗里的牛肉。
你不跟你朋友一起吃吗？
周森和要他追得人尽皆知，那他就追。
学校聘请的园丁浇完草木喜欢把水管暂时丢在这里。被球队的人发现后，这水管就有了第二个作用——降温。
谈青决定最后再妥协一次。
梁祯脱掉湿透的上衣，赤裸的身体像一把开刃的刀剑，连背脊都透着种不折的力度。
“学校门口。”他说。
梁祯挑出炒菜里长截的葱，语气漫不经心，好像只是随意提起一般。
梁祯还是面无表情，但是看着有点愣。他手上还沾着水，在裤子上随意抹了两下才去接那张票。
教练叹了口气：“你跟主任……”
他把可能出现的隐患和问题都给梁祯说了一遍，说到末尾时自己都泄了气，抠抠校服裤缝线，垂头丧气着来了句“要不算了吧”。
他做这种事属实没经验，说话干巴巴，请求的话一说出口变得好像命令。
周宅没有人在意他回不回家，所以他也没必要和谁报备。
他跟司机打电话说自己要在学校补课，司机领了回复就把车开走了。
梁祯沉默了会：“孙教，她同不同意我都会去的。”
梁祯是校篮球队的。
谈青正埋头吃面，闻言愣了一下，咬断面条，抬头看去。
他看似镇定地“嗯”了一声，谈青如蒙大赦，甚至忘记挥手说拜拜就逃走了。
同桌。谁家约会是看动画片啊。
他们分成两队，前两场打了个一比一平，最后一场快结束时梁祯中了个三分球，险胜。
这些小动作都被周森和看在眼里，他转转笔，移开了视线。
教练跟他们聊天调侃，抬表一看发现时候不早，摆摆手让他们散了。
橘子味的果糖被咬碎。谈青舔舔牙床，最后还是没问。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梁祯甩开了手，少年面无表情，神色冷硬：“我先走了。”
“……”
梁祯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拿了颗他买的彩虹糖，含进嘴里：“追吧，无所谓。”
水压开到最小，汩汩而出的冷水喷到身上，立马可以浇灭一身的热气。
“周六在哪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