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二。
可微风拂过湖面，吹起的是温暖的水波。
“小熊。”郁乔林说，“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几乎密闭的玩偶熊抬着笨拙的大脑袋，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带着滋滋磁性的声音：
松散的黑发些许垂落在额前，那双他描摹过无数遍的眉眼，微微眯着视线，和他隔着玩偶，再度相遇了。
每每往更深处潜去，就能感到降低的水温，凉透了指尖。
他站在湖边，浪潮吻过他的脚趾，望着微波粼粼的地平线和卧在尽头的红日，就会想要走进湖里。
“这样啊，”男人很轻地说，“那很好啊。”
虞笑用力抿起唇，嘴角却翘起来，每一次眨眼都到一分湿意。
为什么不开心呢？
人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总会渐渐学会保留。虞笑从小就学会了掩饰身体的秘密，也学会了收敛所有思绪，留给朋友的都是快乐，悲伤只属于他自己，不给别人丝毫探究他内心的良机。
虞笑听到他暗恋的人，用他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对他说：“恋爱是最美好的事了。”
他眼前一暗，有道人影停在他身前。
变声器遮掩了他小小的哭腔。
他又有了动力。
“……林哥。”
于是他开始数：十，九，八。
或许是这种隐忍、缺爱的冲动支配了他。
酸涩，清甜，刺激味蕾和舌苔，连大脑都皱起来，却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像是挣扎，又像是回味。
虞笑也会升起一种冲动。
虞笑张了张嘴，感到喉咙发涩，声带的震颤和鼻腔共鸣——
隔着一层完全看不清人影的玩偶套，虞笑知道他全然不认识自己，也不可能看出自己的思绪，可男人端详着他，他就感觉自己被看透得彻彻底底。
但有时候……只是很偶尔、很偶尔的……被人关心的时候。
“我恋爱了。”
这不是……
他想转移话题，郁乔林却忽然问他：
只要看到他，就会想向着他努力。
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能感到心里凿开了一汪深泉，深邃又复杂，连他自己都望不到底。
虞笑茫然地抬头，光线从眼前窄小的孔洞里透进来。
虞笑没有说话。
他的心不属于自己了，他为另一个人魂牵梦绕，一切情绪都不再听他使唤了。
他垂眸看着玩偶熊，他隔老远就看见这只小熊寂寞地坐在空空荡荡的观众席上，手肘撑着膝盖自闭，身影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寂寥且娇小。
暗恋就是这种，柠檬一样的东西吧。
俊美、温柔、体贴、博学多识，他用所有美好的辞藻形容他，觉得世间万物一切甜蜜的意向都是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前倾，眼睛对准那个唯一能看到外界的小洞。
但郁乔林听见了。
一张熟悉的脸，凑在他面前。
完全没救了吗？
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因为我……”
藏在宽大玩偶套下的，是个远比玩偶熊更小的人。
只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规律地回荡在玩偶套装里。
他告诉自己人的生命那么短，用于难过的时间花上十秒已是无比漫长。
穿着宽松T恤，露出健壮手臂的人，臂弯里抱着一只篮球，低头看他。
鞋踏过台阶的声音很轻。
“但是我……”他也很轻很轻地说，“我并不讨他的喜欢。”
但虞笑听到这句话，努力构筑的湖坝就突然决堤。
……也或许理由没那么复杂。
他一直都很坚强。
因为他动心了。
想不顾一切地摊开自己，想无保留地坦诚，得到无保留的接纳的冲动。
篮球在地上弹跳的声音，回荡在格外空旷的体育馆里。
六，七，五。
这并不是什么出格的问题，更称不上亲近与否。
他说他喜欢的是一个十分迷人的人。
“怎么不开心？”
他的真心脱口而出。
逆光的阴影让虞笑有限的视野里一片黯淡，但他看见那张脸庞，那双眼眸里映着柔和的日光。
……一。
一束小小的、从外界射来的光，打在他的瞳仁上。
咚！
郁乔林的声音那么随意，那么日常，他听过了无数遍，在心底幻想过千万回，却仍在小别重逢后，再次怦然心动。
“嗯。”郁乔林回应他。
他微微睁大了眼。
虞笑吸吸鼻子，悄悄唾弃自己的不争气。
虞笑在大大的玩偶熊头套里低下头，决定只给自己十秒钟的沮丧。
他对郁乔林诉说他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