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下来，没有说话，那双蜜糖一般的桃花眼定在她身上，给她一种感觉：以前他可能觉得划算，或者说骗自己这很划算，现在却无法自欺欺人了。
新芽放过了花园里的灵花，走出来与他说话。
“不划算吗？”新芽反问。
既然不甘心，既然舍不下，总要试试看才对。
她道别要走，说是要去看师父师姐。
水清音喃喃说道：“划算么？”
站在花园里看着这些花，一抬眼就是练剑台，那里空无一人，她便烦闷地又撒了些灵力下去。
这些糟糕的反应让他面对新芽时越发无地自容。
天衡已经到了夏季，炎炎夏日，绿草如茵，剑峰气候常年偏冷，倒是不会让人出汗。
“对不起，小师妹。”他收起了所有的吊儿郎当，郑重其事地望着她，“对不起。”
“大师兄确实脑子好使。”她认可了这一点。
长久的沉默实在浪费时间，新芽决定速战速决。
水清音见她并不闪躲，大大方方与他说话，也不似有怄气的样子，那本来还云淡风轻的模样反而有些沉寂下来。
“很惊讶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吧？”
他会努力的。
水清音双闭环胸淡淡笑了一下，他等得起。
“说什么对不起。”她一样郑重诚恳道，“我没什么损失，大师兄也能得偿所愿，坏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要就这么算了吗？
“……”
水清音沉默地想着，这其实还好的。
新芽摇了摇头。
得到些什么必将会失去些什么。
理智的人就是他这样的，总能在该做出选择的时候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选择。
“哎呀，这还是大师兄我脑子好使，知道提前在这里留下些小手段，方便以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还能自如出入天衡禁地。”
似乎对其他同门她反而有很多话要说，而关于他的她都不愿意多谈，甚至与他见面都想着尽快结束。
辜云翊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他一回来就全都知道了，他一方面觉得新奇羞耻，一方面又自责嫉妒。
新芽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干嘛要揍你？你又没惹我。”
小芽这个称呼真是久违了。
不像她，迷迷瞪瞪，全凭心情。
“……大师兄。”新芽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
他得到了对于他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就会失去一样同样堪比生命的。
也许吧。
他从不这么叫。
水清音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唯一的反应就是朝后退了几步，回到了绿树的阴影里。
水清音抬手捂额头：“啊，就是这样，你觉得我没惹你？我却觉得自己犯了大错，又于事无补。”
“小芽，你见了我该揍我一顿才是。”他慢慢说着，“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该如此平静。”
不知道。
想到
也许的意义大概就是：不会放弃。
熟悉的悠然腔调让人难以忽视，新芽愣了一下，错愕地望向前方的树上。
新芽怪异地望着他，水清音借着阳光回望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是无话。
他非常自然地提起那些本该隐秘不谈的事情，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大师兄可见到了师父和师姐她们？她们都还好吧？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有没有不习惯？可有人取得了好名次？”
许久，还是水清音打破了沉默。
他来之前纠结了很久，一直想不出该怎么面对亏欠的师妹。
至少她还愿意见他，还愿意叫他一声大师兄。
水清音大步走来，如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出森森白牙。
他忍不住抚摸自己，感受那属于身体的记忆，几次在夜里惊醒，床榻被褥湿得一塌糊涂。
经他这么一喊，新芽又发现了辜云翊扮演他时一个漏洞。
“小芽，虽然这些灵花很想开神识，但你这么不要钱地撒下去，它们怕是还没开神识就先被撑死了啊。”
但水清音看着她走的方向，分明不是合欢宗驻扎的客院。
他又不是什么大丈夫，什么自诩名门的君子。
他也算是当了一阵子的“辜云翊”，很了解这人总有给机会的时候。
人生便是如此。
“大师兄没别的事我便先行一步，去看看她们。”
怎么能放弃呢？
不是不知道，大约只是不喜欢。
他嘴唇动了动想叫住她，又实在不知自己还能如何。
如今他一身轻松，唯有这么一件事要筹谋，定然不会毫无收获。
至少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
水清音从摇曳的绿树上跳下来，粉衫落拓，嘴角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