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那个孩子,心口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发出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有一种想抱抱她的冲动。
那个年轻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丫丫。
陈靳不喜欢严青枝的儿子,现在倒是经常能见到他。
而她自行车后面的那个小崽子却嚣张得很,举起手里的玩具枪冲他瞄瞄准,扣动扳机就给了他一枪。
那一刻,他久冻的心湖突然咔嚓一声,像是春讯到来,冰雪就要融化。
就在他愣神间,小丫丫伸开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冲他说:“爷爷抱……”
他的眉眼跟他的妈妈很像,举手投足间的一些小动作更像。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等了。
他和小七离了婚。
她的小崽子长大了,长得仪表堂堂,事业做得也很好。
她一点都不认生,窝在他的怀抱里,摸一摸他已经生出许多皱纹的眼睛,再摸一摸自己水葡萄一样的眼睛,自言自语地说:“爷爷的眼睛,柚柚的眼睛,爷爷和柚柚的眼睛,一样漂酿……”
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对。
一看见那个小崽子,陈靳的心里再一次嫉妒到要发狂。
这让他很不能适应,会后就嘱咐工作人员,以后不要再安排他们坐在一起了。
消息是纺大的同学转给他的。
而那个本来好好地趴在爸爸肩膀上的小丫丫一看见他,竟一下子就挺起了小脑袋,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好一会,然后咧开花瓣一般的小嘴巴冲他笑了。
每一次去看她,他都会捧上一束青嫩的柳枝。
“……”
他的世界是彻底空掉了,而他的合作伙伴小七,却终于等到了她的春天。
四年不见,严青枝的容颜并没有多少改变,气质上却多了一派温柔恬淡的安静。
他一定……
那一天,他被紧急送往医院。
小丫丫只有两周岁的样子,长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白白圆圆的小脸蛋。
他一闭上眼睛,那个小女孩甜美单纯的笑脸和那双水葡萄一样漂亮
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孩子。
他最后去看她的那一次,碰见了她的儿子。
他开了一家信息科技公司,在集成电路方面斩获颇丰,为社会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在婚礼的当天,他又见到了四年没见的严青枝。
初春薄云的天空上飞着五颜六色的风筝。
他明白,这种气质是坐在她自行车小座上的那个小崽子给的。
如果……
他被抢救过来以后,在医院里一躺就是半年。
小丫丫的妈妈说得对,小丫丫确实挺喜欢他的。
会议结束后的招待晚宴上,年轻人被安排坐在了他的身边。
就是当年坐在她的自行车后座,冲他举枪瞄准的那个小崽子。
从此一人一骑,白山黑水,不问前程,只等归路。
她没有白等,而他……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是她喜欢的。
陈靳,“……”
一定会抛开所有的一切跑过去,抱住她,亲吻她,告诉她,他很想很想她……
他一开始想拒绝,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伸手把孩子抱了过来。
没想到,不久之后,他们就在青枝的墓地里撞见了。
他娶的姑娘是他的最爱,比他小六岁,是明师大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
那时候他正站在酒店门口迎接宾客,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站在路口的,纤瘦清丽的女人。
“……”
他夜夜失眠,半年的时间,头发白了一半。
她的白马王子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国来找她了。
她的死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出席一个十分重要的会议。
如果知道那一次是此生的最后一眼……
好在严青枝并不想多看他一眼,绿灯一亮,就踩上车子离开了。
然后,孩子的妈妈把孩子抱过来,递到了他的面前,说:“您抱她一下吧,她很喜欢您。”
二月柳枝泛青的时候一次,严青枝忌日的时候一次,春节一次。
严青枝死后,陈靳每年都会回明江三次。
如果……
从墓地出来,陈靳的心潮兀自起伏不定。
人群、声音、颜色,所有关于生的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世界离他而去。
乌黑细软的胎发披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发丝带一点弯弯的自然卷。
有一次会议,那个年轻人做为明江的青年才俊代表,奉献了一场颇为精彩的演讲。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
他于会议的间隙看了一眼,再抬头,就发现座无虚席的大礼堂突然被清空了。
他从来没有跟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