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大堂门口,新郎和新娘正在迎宾,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到齐。
当他又高又瘦的身影出现在手术室门口,一整个医护团队都松了口气,心中暗道“病人或许有救”。
若不是裴老爷子、裴栖月父亲和准公公都身居高职,婚宴规模还能更盛大,但眼下,婚宴规模已经很大了。
裴家亲戚看在裴老爷子的面儿上,表面尊她一声“明小姐”,私底下却没拿她当自家人看待。
明徽认出,这是裴家五叔的老婆,五婶。
可能因为那时,她身边有裴湛宁。
她的孙子瘫在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座椅都险些装不下他肥大的屁股
本次婚宴的酒水大有讲究,按照宾客们的身份分出了几等,不能弄错。
交警队长刚刚把警车摩托停好,便听见宾利车门“砰”地一声打开。
明海路上,车辆水泄不通,两辆警车将一辆宾利飞驰围在中央。
裴湛宁似乎知道她在这种场合孤单,总是她走到哪,他就随她到哪,时不时凑到她耳边,懒洋洋和她说些亲戚们的轶闻,瞅见她弯起唇角,他也笑得很痞。
交警们接到上级任务,务必在十分钟内接到裴医生,将他护送到医院。
这样热闹的场面里,明徽却没一个熟人。
裴湛宁嗓音沉稳冷静,长指伸进大衣口袋掏出车钥匙,将它抛给一位交警,动作利落又随意:
“帮我把车开走。”
作为裴湛宁的亲戚,五婶怎么能这么说裴湛宁?
五婶和明徽搭了两句话,又转过头去和另一位亲戚议论上了,一只手不住抚摸着她孙儿的头。
她紧凑明丽的眉眼蒙上一层锋凌,脑中极力搜刮着有力的反击。
回复裴栖月时,就像她还是裴湛宁的好妹妹,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比别人亲昵一些,但又男女有别,牢牢恪守着兄妹之间的分寸。
明徽看过去,只见五婶脸上明晃晃挂着嫌弃,就好像沾染了晦气。
病人是个女孩,才20岁,一条年轻稚嫩的生命,被铁栅栏当胸穿过。
查看超声心动图、检查病人各心腔、连接心肺机,打开心腔、将心腔内的血块舀出、开始转流术
“她还能被救回来吗?”一位实习护士问,语气中充满不忍。
除开裴家和周家五服以内的亲戚要来,还有裴家在政途相熟的官员、在商途相熟的合作伙伴要来,宾客们熙熙攘攘地落座。
他沉声吩咐和指挥,助理们听从他,以他为圆心穿梭着,递出排气针和球形注水器,盯着心肺机和监护仪。
接了钥匙的那位小交警,捧着钥匙瞪大眼睛,这可是宾利诶!
他嘴唇紧抿着,下巴抿出一道下唇沟,长指抵着手机放在耳旁,听119里的出诊医生汇报病人的血压和出血情况,脸上是一种进入高度专注、蓄势待发的神情。
急诊医生焦急道。
希望裴湛宁做的每一台手术都成功。
明徽在心底默默祈祷,将盖住主桌的红天鹅绒桌布抻平。
所以是没有了裴湛宁,才会这么孤独么?
吸不过来了,可明徽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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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婶说着,心有余悸般捂住胸口。
而从宾利里跨出的男人,面容如此俊美,简直像硬生生能在钢盔上凿一个洞,偷出太阳的光辉,映亮这片乌沉天空。
为什么以前,参加裴家内部的婚礼,就没有这种孤独感呢?
她和五婶打招呼,五婶眼睛滴溜溜朝后看:“湛宁没来?他不是伴郎嘛?”
“警车接到你了?最好十分钟赶到,我们到医院了,病人血压下降得厉害。”
裴湛宁执着柳叶刀,眼神很定,手指很稳,一如他在手术台前度过的许多日夜。
天空灰沉沉,像兜头罩了一顶钢盔下来,遮蔽了太阳。
“没。他要赶回医院给病人做手术。”
“哦。这病人胆真大,湛宁以前不是被诊断出自闭症,这都敢叫他动手术,就不怕小命没了。”
小交警愣神间,裴湛宁长腿一跨,坐上警车摩托后座。
她看过去,只见一张圆圆的胖脸蛋,发髻在头顶梳得蓬松如高耸的山。
摩托车出气口喷出两团浊气,风驰电掣般载着他往医院方向驶去。
霎时,一股火气盈满明徽的心腔。
她看着眼前亲戚们来来往往地寒暄和打招呼,笑笑闹闹,像在旁观着别人的热闹,一种深刻的孤独感涌上心痛。
她细思着,来回巡逻各餐桌的酒水情况。
手术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悬。但裴湛宁说能,那就是能。
“明徽?”这时一个亲戚叫住她。
“能。她的出血量还没到达极限。”裴湛宁说。
希望手术成功。
“已经接到了,我很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