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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刮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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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林深看着她蒙眼的白布,终是不忍:“怨为师……对你素来苛责。儒家讲‘恕道’,我却从未恕过你半分;教你要‘知行合一’,可我自己在朝堂上,为制衡江敛,为堵住文官悠悠众口,屡屡与你作对,行的是法家之术,守的是权宜之计——说到底,是为师我,言行不一。”

    &esp;&esp;他顿了顿,眼底浮起痛色:“更怨我……明知你心里苦,却还要逼你做那把必须见血的刀。朝堂上我驳你议罪,清流前我斥你酷烈,好像我林深,是天底下最容不得你的人。可曌儿,你该知道——”

    &esp;&esp;“我知道。”殷曌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块自出生时,殷符亲自为她雕刻的玉佩,“儒家要‘礼’,要‘序’,要天下读书人有个好念想;法家要‘法’,要‘势’,要替母皇的江山杀出一条血路。”

    &esp;&esp;她侧过脸:“师父,你教我中庸,是怕我走得太绝,将来无路可退;你与我作对,是怕我杀得太狠,将来无人替我收尸。这有什么好怨的?”

    &esp;&esp;林深怔住,半晌,只颤声吐出两个字:“……痴儿。”

    &esp;&esp;殷曌反驳道:“师父,我可不痴,这局棋——我虽瞎了,反倒看得更清楚了。”

    &esp;&esp;林深沉默良久,才道:“陛下初登大宝时,为收民心、控舆论,答应了林远——不杀他门下半个学生。可贪官污吏,总得有人杀。”林深凝望着她苍白的脸:“当年陛下想灭楚越,又不愿做先帝的傀儡,拒了先帝递来的金库钥匙。钱从哪来?”

    &esp;&esp;“从贪官手里来。”

    &esp;&esp;“所以我就是那把刀。”殷曌接得极快,“儒家的‘仁’她自己留着,法家的‘刑’让我来执行。她永远是勤政爱民的君父,我是沾血的刽子手。”

    &esp;&esp;“江敛也好,江南士绅也好,不过都是母皇养的‘具官’。”殷曌声音冷了下去,“用贪官以结其忠,纵他们敛财、纵他们兼并,等钱肥了、把柄足了——便让我去杀。抄家没产,入库的是内帑,背骂名的是我,母皇永远是那个痛心‘不得已而诛之’的仁君。”

    &esp;&esp;“你明白了。”林深眼底浮现出赞赏:“读书人一旦沾了资本,便不再是读书人——江南士绅靠科举入仕,靠免税特权吞田,靠‘清流’之名控舆论、阻商税——这便是文人墨客必须出自我门下,必须由我掐着清议的根由——读书人若不被圈养在科举与清议的笼里,便会自己养资本、养党派,反过来吸朝廷的血——这便是‘文官资本化’的死穴,历代亡国,皆亡于此。”

    &esp;&esp;“我是儒,负责‘名’;你是法,负责‘实’;陛下居中,行的是黄老‘无为而治’——她不动手、不沾血,只坐看儒法相磨,天下自平。”

    &esp;&esp;殷曌不禁想起曾经与老和尚的那场对弈:“道家讲‘道法自然’——原来陛下的‘自然’,是让我们互相啃,啃干净了,她再收场。”

    &esp;&esp;“儒法相济,黄老收尾——这三家凑齐了,才是大殷的盘子。”林深起身,望向窗外夜色,“曌儿,你我必须对抗——不是私怨,是位置。”

    &esp;&esp;“那师父,往后我这把刀出鞘的时候,您可千万站远些。法家做事,向来不忌血溅三尺——小心……污了您这身讲‘中庸’的道袍。”

    &esp;&esp;林深眼前恍惚浮现出她幼时执黑子、兵行险招,却在棋盘上被他杀得节节败退的模样。

    &esp;&esp;那时她便如此,如今换了江山为棋盘,她依旧是那个不给自己留退路的棋手。

    &esp;&esp;他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张嘴却是另一句话:

    &esp;&esp;“曌儿,曾经,你也是唤过我爹爹的。”

    &esp;&esp;殷曌被这句话,怔住了。

    &esp;&esp;脑子里突然出现好些年前的画面——刚拜入林深门下那会儿,字总写错,书也背不顺,经常被林深罚留在上书房抄书。

    &esp;&esp;抄着抄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esp;&esp;可每次再睁眼,人都是在自己床上。

    &esp;&esp;她一直以为每次都是秦彻把她背回来的。

    &esp;&esp;有时迷迷糊糊被人背回来的时候,她还蹭过那人的后背,闭着眼,软着嗓子喊“爹爹”。

    &esp;&esp;那人微微一僵,随即也应了那一声声的“爹爹。”声音沉沉的,脚步稳稳的,她就睡得更踏实了。

    &esp;&esp;可这会儿,在这死静的屋里,她忽然就回过味来了。

    &esp;&esp;秦彻因常年给姜姒熬药,身上总是萦绕淡淡的药材香,可那背她的后背,分明带着一股冷冷的墨香和竹纸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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