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欣喜不已,毫不犹豫冲向大厅左侧售票处,买下一张站台票。
她并不知道雷耀扬具体是哪一班列车,也并不知道现在赶过去是否来得及,但她只知道,她现在就想要见到他的心情,从未如此急切又强烈。
一切都是徒劳,一切好像都是注定。
雷耀扬根本没有上车。
“gleis5,efahrticenachunchenhauptbahnhofbittevorsichtbeiderefahrt……”
用袖子擦干残留的泪,她缓缓直起身来,双脚麻木得快要站不住脚,但还是强撑着,在这凄冷寒夜里,凭她仅存的意志和回归的理性继续独自前行。
双眼被风雪吹得生疼,但她死命盯着那一节节飞速滑过的银色车厢,搜寻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也如松柏般挺拔的东方男人。
她急喊出声,但瞬间又被列车启动时的轰鸣和气流震动搅得粉碎。
她还是错过了。
错过了她的挚爱。
候车区域并不在厅内,她随着人流,穿过大厅尽头那厚重的玻璃门,快步走上露天的开放式站台。
她蹲下身去,把脸埋进膝盖,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肩背包。
“雷耀扬———!!!”
地面浅灰色水磨石石砖光滑如镜,大厅中央的悬挂巨大的黄色发车信息牌,翻页时,还会发出喀嗒喀嗒的的机械声响。
交车、有轨电车、私家车全都不约而同地挤在这里,目测至少还要再等叁四个交通灯。
他半截身子也被霜雪覆盖住,就像是在那站了很久很久。从她跑进候车月台,不停追逐列车开始,直到喊出自己姓名…他见证了她每一个举动中的不舍与懊悔。
果然,因为突然的天气变化原因,降雪导致最近一班去慕尼黑的发车时间晚了十分钟!
心底的空洞难以填补,可肺部被冷空灌满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无数细小的玻璃渣,而她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温热液体滑过脸颊,迅速被寒风吹得冰凉。
但就在她抬眼直视前方的瞬间,看见一个人,远远地立在那根粗壮的混凝土支柱阴影里———
不知哭了多久,寒风也变得愈发凛冽,吹得齐诗允整个人都快要凝固在原地。但脑海里,那个男人的样貌和声音还挥之不去,似是一场太不真实的梦。
待车子停好的那一刹,她夺门而出,直奔火车站。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雨刮器来回滑动,就像是节拍器在计算她的心跳频率。
从拥挤车流里艰难跋涉了叁十多分钟后,齐诗允终于看到了中央火车站的灰白色混凝土结构,司机在站前环岛见缝插针,直接把她送到主火车站正门上方,一个大巴停靠区旁的计程车落客区。
女人在后座上焦躁不安,时而垂眸看表,时而焦急地咬着手指。
站台上,原本拥挤的人群变得稀疏,不过几分钟,周遭便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空旷。
错过了与他复合的最后一次机会……
齐诗允不禁迈开双腿,追着车尾跑了很远的距离,直到那两点猩红色的尾灯在风雪交加的远方缩成两个模糊的光点,最终彻底隐没在黑森森的隧道尽头。
两个人远远对视,齐诗允愣在原地怔然,刚刚清晰的视线,又被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模糊。
齐诗允抬头迅速浏览车次:柏林、巴塞尔、慕尼黑……
下一趟列车延迟到站的信息从广播里传出,齐诗允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听是开往乌尔姆还是斯图加特的那一班。钢构顶蓬下的雪纷纷扬扬洒落,沾湿头发和外套她也懒得去管。
那里面装着她的学术理想,装着那支万宝龙钢笔,也装着她刚刚重新拼凑起来、却又瞬间被震碎的希望。那些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堡垒和防线,都在这一刻,彻底崩毁。
只是现在,梦醒了。她也该走了。
钢架顶棚下,气流把雪花和寒风卷进站台,人来人往的白色雾气弥漫眼前,她双目急切地寻找那个穿着深灰呢绒大衣的男人,可周围都是鬼佬,唯有他的发色和身形是可以辨认的标识。
直到车门一扇扇关上,列车员吹响了口哨,亮起了绿色的手灯。
没有行李,也根本没有所谓
她转身,失魂落魄地缓缓往出站口方向走。
眼看ice列车开始加速,像一条巨大的银色游龙,无情切开漫天飞雪。
八分多钟后,广播里播报着第5站台开往慕尼黑中央车站的ice列车进站。
雪越下越大,无数晶莹落在发丝上,就像是在一瞬间白头。
紧接着,列车进站的汽笛声响起,钢铁巨兽迎着风雪抵达,让齐诗允的脚步骤然加快,她努力穿过人群去寻,不停环顾四周,可始终找不到雷耀扬的身影。
有几秒的闪念,她甚至卑劣地希望,列车或许会因为风雪天气而延迟抵达。
女人脱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