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一直紧握着她的那只手，摸向那条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毁得不成样子的西裤口袋。深灰色的布料里，鼓起一个极其突兀的轮廓。
沉知律的手臂收紧，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但又顾忌着她的肚子，只能克制地颤抖。
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母亲？
“还有安安……我知道你有安安了……”
“你是什么？！”沉知律打断了她，“你是他的母亲。是我沉知律的爱人！”
他松开一点，捧着她满是泪水的脸，逼迫她看着自己。
宁嘉语无伦次地保证，“我会躲得远远的……我可以回老家……我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是你的孩子……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
“听着，宁嘉。你给我听清楚。”
她是个孤儿，是被自己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
“咔哒。”
“求求你……别让我做掉他……”
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谁说他是意外？”
一片空白。
这两个字，太重了。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打掉他……”她带着哭腔哀求，“沉先生，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是个身份……可是……可是这是一条命……”
“我不会让他和安安抢的……安安是你名正言顺的儿子，是你的宝贝……这个孩子就是个意外……是个烂泥里的草……他不会争家产的，真的……”
清晨第一缕穿透百叶窗的阳光，正好斜斜地打在那个盒子上。足足五克拉的argyle粉钻，被一圈细碎的白钻簇拥着，像是一滴凝固的、滚烫的血泪，又像是初绽的樱花。它散发着一种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昂贵光芒，与这间充斥着消毒水
而且……
“不打掉？”她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可以生？”
沉知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枕头上，“别乱动。医生说要卧床。”
这是沉知律的孩子。
重得宁嘉不敢接。
那里很平坦。没有任何隆起。甚至因为这几天的折腾，还要比以前更凹陷一些。
“不准胡说！”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孩子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孩。
“可是……可是我是……我……”
宁嘉僵住了。
“宁嘉！”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允许一个情人，生下他的孩子？
“不仅要生，还要风风光光地生。”
这会影响他的声誉，会影响他的地位，甚至会成为姜曼攻击他的把柄。
她把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她甚至把他们的孩子比作“烂泥里的草”。
“他们一样尊贵。一样重要。”
爱人。
她以为他不想要。
极轻的一声脆响，金属暗扣弹开。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着沉知律的心。
她呆呆地看着沉知律，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怎么……怎么可能……”
宁嘉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肚子，眼神惊恐地看着沉知律。
谁？
“安安是我的孩子。你肚子里的这个，也是我的孩子。”
他猛地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不闹……真的……”
一个……她和沉知律的孩子？
“他是我的种！”
“不……不行……”
沉知律低吼一声。
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看着沉知律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是一个……私生子。
“别动！”
“没有私生子。没有意外。”
这就是他给她的安全感吗？
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被掏了出来。盒子的边角甚至还沾着一点地下室蹭上的灰泥。
她没有学历，没有工作，之前还在直播间里做过那种让人不齿的事。
宁嘉愣住了。
怀……孕？
“必须生。”
“是我沉知律期盼来的、干干净净的孩子！”
是万恒总裁的孩子。
宁嘉乱糟糟的想……他……他要去母留子吗……是……是啊……自己……自己做过那样的事……自己……她哆哆嗦嗦的看着沉知律。
她吗？
可是，那里有一个生命？
她的手慢慢地、颤抖着，移向自己的小腹。
沉知律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巨大的恐慌，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她。
宁嘉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
这就是……他自以为是给她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