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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他滚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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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行至南城一条窄巷时,忽然剧烈一晃,随即停住了。

    那人的步态也不对,虽是踉跄着,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像醉汉,像是故意装出来给别人看的。

    “一则严选材之标准,使入选者皆真才实学,无可指摘;二则宽用人之途径,使女子能展其才,不必拘于一隅,如此,则利可尽收,弊可渐消。”

    最后是杂文,以“雪”为题,傅明月写了许久。

    傅明月望着她,忽然想起孟夫人说的那句话:女子入仕,不是求人施舍,是凭本事挣来的。

    回到府中,傅明月先去铺子里看了看。

    老周虽不明所以,却依言赶着马车离开。

    傅明月正要缩回车中,忽然眉头一皱。

    洋洋洒洒千余言,一气呵成。

    她在家乡时,曾去过一间小小的书塾,专教女子读书识字。

    傅明月坐上马车往回走时,已是申时三刻。雪还在下,比早晨小了些,稀稀落落。

    那只手,指节粗大,周围还有伤口,看着不像是读书人的手。

    傅明月写道:“天下才人,岂分男女?昔班昭续《汉书》,谢道韫咏絮,鱼玄机工诗,薛涛能文,此皆女子之才,彪炳史册者。”

    沉芸娘笑着说:“我能来考一遭,已是祖上积德了,我爹原不许我来的,说我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将来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是我娘偷偷塞了盘缠,我才跑出来的。”

    写罢经义,她换了一张纸,开始写策论。

    老周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姑娘,有个醉汉突然冲出来,撞了咱们的马,我下去看看。”

    “周叔,”她压低声音,“别声张,咱们走。”

    交了卷子出来,沉芸娘已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忙迎上去:“明月,你考得如何?”

    傅明月掀开车帘,问:“周叔,怎么了?”

    这道题她与孟夫人讨论过不止一次。

    林疏桐话不多,却句句在理。

    薛姨正和傅母盘点货品,见她进来,忙让她进屋暖暖身子。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又续道:“然利弊相生,不可不察,女子入仕,势必与传统相冲突,冲突生则争议起,争议起则阻力增。为今之计,当徐徐图之,不可操切。”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眉头紧锁。

    还有那人的手。

    她目光一凝,又朝那人的背影望去。

    “今开科考,使天下女子有进身之阶,非特为女子计,实为国家计,何也?天下人才,多一人则多一分力;天下智慧,广一途则广一分明。若因噎废食,恐非社稷之福。”

    “我偏就不信,”她端着茶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女子读书,就一定是蛊惑人心,若真是蛊惑,人心向学,是挡不住的。”

    支持者说这是“广开才路”,反对者说这是“牝鸡司晨”,两派争论不休,反对者居多,纷纷上奏取消女子科考,也没能阻止先帝与当今皇帝。

    傅明月探出头去,只见一个穿灰扑扑衣服的男子倒在马车前,挣扎着要爬起来,却似乎醉得厉害,手脚都不听使唤,嘴里骂骂咧咧的。

    写罢搁笔,抬头一看,日头已过中天。

    四人寻了间离国子监不远的茶楼,要了几碟点心,边吃边聊生活中的趣事。

    吃过茶,四人互留了地址,约定放榜那日再见。

    老周正要去扶,那男子却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了,也不看人,踉跄着往巷子深处走去。

    那男子手撑着雪地站起来的地方有红色的痕迹,可能受伤,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她说了几句,便回自己院中,将今日的事细细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本朝开女子科考,是先帝在位时力排众议推行的,至今不过十余年,推进的难度可见有多难。

    “还好。”

    后背处有一块颜色略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洇湿了。

    傅明月正要答应,忽见林疏桐和周婉贞也从里头出来,便邀她一道。

    沉芸娘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饿不饿,咱们寻个地方吃点东西去?”

    她写修身为本,齐家为用,治国平天下为极致,层层递进,末了点出一句:“女子修身,与男子何异?既能修身,便能齐家,能齐家,便能治国平天下。所不同者,时也势也;所同者,心也志也。”

    那人的血腥味极淡,若不是她留心,根本闻不出来,可那股淡得几乎察觉不出的腥气,偏偏让她记住了。

    傅明月心头一动,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后来地方上有人举报,说书塾老板蛊惑人心,当地女性听的书多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要过其他人生,不愿嫁人相夫教子,导致当地男性娶不了妻子,书塾被封了,她便索性进京赶考,想争个功名回去。

    眼前这些人,还有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姑娘们,哪一个不是凭本事在挣命,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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