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是她。
&esp;&esp;她身形纤细,几乎完全隐没在比最浓的夜色还要深沉的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唇。鸦羽般的长发流水般披散,与黑袍几乎融为一体。
&esp;&esp;直到心脏被剥离、坠入深渊、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这一刻。
&esp;&esp;直到此刻。
&esp;&esp;在这片领域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由同种黑色晶体天然形成的、宛如王座般的巨大结构。王座之上,一个身影静静沉睡着。
&esp;&esp;她“看”向上方——并非用肉眼,而是用感知。暗影是她的延伸,深渊是她的领域。她“看到”那个正在急速下坠的“物体”。
&esp;&esp;然而,深渊的引力无情。意识的光点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esp;&esp;疑问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毒火:她是谁?后来去了哪里?为什么将他交给圣殿?圣殿……真的如它所宣扬的那样,“拯救”了他吗?
&esp;&esp;这不是深渊的回响。这是某种沉睡了无比漫长岁月的事物,被外来者坠落的冲击、被那极致痛苦与绝望的灵魂波动、被某种……熟悉的、源于血脉或灵魂深处的异常共鸣,从最深沉的梦境中,惊醒了。
&esp;&esp;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esp;
&esp;&esp;那一声来自上方极远处的、微弱却清晰的“噗嗤”声——血肉与能量被强行剥离的闷响。
&esp;&esp;温暖,干净,带着一丝毁灭的诱惑,还有……一丝极其、极其稀薄的,仿佛源自同类的波动。
&esp;&esp;不是神明的怜悯,不是幻觉。
&esp;&esp;她是星。曾被冠以诸多名号:禁忌者、深渊之影、终末的预兆……最后,在胜利者书写的历史中,她成了需要被抹除的“不详”。
&esp;&esp;她选择在此休眠,并非被封印,而是厌倦。厌倦了地面种族永无休止的纷争、背叛与对力量的贪婪索取。暗影是她的本源,深渊是她的领域,沉睡是她选择的宁静。
&esp;&esp;以及,紧随其后,坠落的破风声,和……一股顺着坠落轨迹弥漫下来的、极其微弱的、却让她沉睡的核心都为之轻轻一颤的气息。
&esp;&esp;这个念头像最后的火星,点燃了他残存意识的最后一丝不甘。他不能就这么消失。他得……问清楚。
&esp;&esp;瞳孔是比深渊更深的纯黑,却在睁开的瞬间,掠过一丝幽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紫色流光。没有刚苏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冰冷的清明,以及一丝被惊扰的、极其细微的不悦。
&esp;&esp;深渊最底层,并非预想中的嶙峋岩石或沸腾熔岩。
&esp;&esp;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心脏的搏动,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和寒冷的死寂,直接敲打在他即将溃散的灵魂上。
&esp;&esp;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esp;&esp;就在那点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
&esp;&esp;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绝对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esp;&esp;咚。
&esp;&esp;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esp;&esp;这里是一片绝对寂静、绝对黑暗的领域,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平滑黑色晶体构成崎岖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令人窒息的暗影能量,以及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的“空”。
&esp;&esp;直到此刻。
&esp;&esp;那一声痛苦到超越人类极限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凄厉惨嚎。
&esp;&esp;星那漫长到近乎停滞的意识,被这一连串召唤粗暴地搅动了。
&esp;&esp;那个被尘封的剪影,却异常鲜明地、带着雨夜潮湿和冰冷体温的触感,撞破了记忆的闸门——
骑士。
&esp;&esp;这气息……
&esp;&esp;一片漆黑的背景中,一缕比夜色更深的黑发掠过。还有一只苍白冰冷、却曾温柔拂过他发烧额角的手。
&esp;&esp;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亘古的韵律和……难以言喻的庞大存在感。
&esp;&esp;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esp;&esp;那个雨夜,那缕黑发,那双冰冷的手,那个带着霜雪气息的怀抱……如同一个褪色的梦境,被圣殿日复一日的教义、训练和“神恩浩荡”的叙事逐渐覆盖、掩埋。他学会了感恩圣殿,崇拜光明,将那个模糊的温暖影子归结于“神明的怜悯”或高烧中的幻觉。